瓦片被谷兰生压得叮当作响,最后“砰”一声,利落地落在院中的池塘里,水花四溅。
谷兰生在池塘里扑腾着,像一只落水的橘猫,手脚并用大喊:“救命!救命!我不会游泳!”
庾东风笑着轻轻跃下,搬来一个椅子将乌昼安置好。她拿着一壶茶抿一口,悠哉悠哉欣赏着谷兰生的狼狈相。
看着谷兰生衣袍上绣着的花纹样式,若有所思,“耀橘日纹,初国人?”
“救我、救我……”谷兰生在水中扑腾,不知不觉呛了好几口水,脑子里只剩下:要抓住什么东西然后浮起来。
可庾东风却无视他的求救,吹吹热茶,防止烫着,“告诉我,你哪里来的。”
“初国、初国。”
“初国不是闭关锁国吗?突然想睁眼看世界了?”
“偷、偷、偷偷来的。”
“哦~偷偷来的,那名字也是假的咯。”
随后庾东风冷冷说道:“真名。”
“先救我、救我……求你……”
“偷偷来的,死了也不会有人知道。”
闻到最后,谷兰生哪里还管那么多,只要能活命,一个真名不算什么。即使是被水呛着也大声喊出自己的名字,“初矞!初矞!”
听到想要的答案后,庾东风离开椅子,举着一杯茶,蹲在岸边静静看着初矞,眼中闪过几分戏谑,“站直了。”
初矞颤抖着嘴唇,纵使耳朵里听进去,手脚也不听使唤地乱浮一通。像踩在棉花上一般,根本无处落脚。
“不行!救我!”
庾东风深深叹口气,无奈摇摇头,抛出自己的背囊。背囊正正好好挂在初矞的脖颈上,将浮起来的初矞缓缓压入水中。
初矞还没来得及反应,脖颈上就挂上一个海棠纹样的花包,庾东风拿在手里感觉轻巧,但到了初矞身上便宛若千斤巨石,压得他动弹不得。
初矞的整体慢慢往下沉,双脚渐渐触碰到池塘底部。
水不深,正好淹过初矞的胸膛。初矞意识到后,脸红一阵白一阵,简直不敢置信,自己挣扎那么久原来是在自己吓自己。
“上来的时候,动作小点,别溅到我。”庾东风再次将乌昼背起来,走向礼宾院。
方才她只是抄了近道,并没有回国师府。但当她听见官员口中念出“谢过谷公子”那一刻,就觉得不对劲。
周国的官员突然谢一个无官无职的陌生人,必然是那陌生人帮她们指了路。一个陌生人敢介入周国的内务,身份必然非同小可。
初矞摘掉身上的水草,抱着庾东风的背囊默默跟着庾东风。湿发湿衣,滴了一路。
庾东风帮乌昼掖好被角,走出礼宾院。院门一开,院子里站满了人。
绿袍红袍,以及那紫袍的鸿胪寺卿也等在门口。官员们衣冠整齐,手持文书,站姿端正。就算是刚刚跑了那么一通也是脸不红心不跳,额前不见一滴汗水。初矞浑身湿透,头发上还挂着没摘干净的水草,在人群中格格不入,甚至有些滑稽。
众人颔首,“见过东风少卿。”
庾东风颔首回礼,“见过各位大人。诸位大人刚才嘴里说的永日布、桂泷、绰诺玛公主、还有……”
庾东风顿了顿,看向初矞,“还有那个初国人,我都知道了。文书放在案上,我稍后处理。”
“现在……请诸位大人告诉我,为何这个无官无职、无品无阶的初国人会出现在鸿胪寺?”
众人开始面露难色,左右张望,不敢回答。
鸿胪寺卿走上前,挡在庾东风面前,说道:“先带谷公子去换一身衣裳,以防等一下着凉。”
待初矞离开后,鸿胪寺卿才走到庾东风身边,附耳说道:“按理说不该把他放进来,但是他带着你初国的官籍,我们怕他闹啊。”
庾东风轻哼一声,“官籍?当年想溺死我,现在我长大了知道宝贝了?他摆明了不是来认人的,是有事求我们。”
随后,她伏在鸿胪寺卿耳边说道:“他偷偷来的,初国不知道。”
闻言,鸿胪寺卿若有所思点点头,看向庾东风时会心一笑,“拿前朝的剑斩本朝的官。我们周国不认,他手里的官籍就是废纸一张。大不了抢了档案,把他送回去,交给初王室。初国闭关锁国,他偷渡,够他喝一壶的。”
听完庾东风忍不住笑出声来,怕笑得太大声吵醒乌昼,立即将嘴捂起来。
一老一小在屋檐下嘿嘿偷笑,像极了两只偷到鸡的狐狸。庾东风指了指鸿胪寺卿笑道:“陆行疆大人本色未改哈。”
陆行疆努力憋笑,憋歪了嘴,也指了指庾东风,“你也聪慧更胜当年,哈哈哈。”
两人笑得正欢,鸿胪寺外传来几声“聒噪”的叫喊声,“庾东风——庾东风——”
陆行疆耳朵一竖,听声音听语调就知道是谁来了。他怼了怼庾东风的肩膀,“你的小竹马来了,我害怕等一下他翻我白眼我先撤了,等一下审……”他及时闭眼打住,改口说道,“接见谷兰生,别忘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