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说了也没用。”沈耀宗睁开眼睛,眼里有泪光,“而且我害怕...害怕别人会像现在这样,把两件事联系起来。”
沈世钧在床边坐下“父亲,你老实告诉我,周启明的死,到底和你有没有关系?”
沉默。很长很长的沉默。
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墨,远处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
“没有。”沈耀宗终于说,“我没有杀启明。但...我间接害死了他。”
“什么意思?”
“如果我不做假账,他就不会调查。如果他不调查,就不会和我吵架。如果不吵架,他就不会生气离开。如果不离开...”沈耀宗的声音颤抖,“也许车祸就不会发生。”
这是最残酷的真相,没有直接的谋杀,但有间接的责任。是道德的污点,不是法律的罪证。
“那段录音说,是‘另一个沈先生’指使的。”沈世钧说,“是二叔吗?”
沈耀宗的表情变得复杂“国雄...他当年确实恨启明。因为启明发现了假账,威胁到他的利益。但我不能确定...”
“我会查清楚。”沈世钧站起来,“父亲,你好好休息。这件事,我来处理。”
“世钧,”沈耀宗叫住他,“如果...如果真的是国雄做的,你打算怎么办?”
沈世钧站在门口,背对着父亲“那他就该付出代价。”
“他是你亲叔叔。”
“周启明也是我父亲最好的朋友。”沈世钧转身,“而且他还是...竞宸的父亲。”
说出这句话时,他感到一阵尖锐的心痛。陆竞宸刚刚知道生父是谁,就要面对他可能被谋杀的真相。
“竞宸知道了吗?”沈耀宗问。
“应该知道了。”沈世钧说,“新闻已经满天飞。”
“他对你...”
“他对我很好。”沈世钧微笑,笑容里有疲惫,也有温暖,“他说,我是我,你是你。我们都不能选择出身,但能选择成为什么样的人。”
沈耀宗的眼睛又湿润了“他比我们都有智慧。”
“是。”沈世钧点头,“所以这次,我想做对的事。无论代价是什么。”
他离开病房,轻轻关上门。
走廊里,周慕仪还在等他。
“沈总,陆先生来电话,说宸星科技那边一切正常,但有三家合作银行表示担忧。”
“预料之中。”沈世钧按电梯,“帮我订两张去曼谷的机票,最快的一班。”
“您要去泰国?”
“我要见那个司机。”沈世钧说,“当面问清楚,到底是谁给了他钱。”
“可是现在风口浪尖上,您离开香港...”
“正因为是风口浪尖,才要速战速决。”电梯门打开,沈世钧走进去,“而且,我要带竞宸一起去。”
周慕仪愣住“陆先生也去?可是...”
“这件事关系到他的父亲,他有权利知道真相。”沈世钧看着她,“而且,我相信他。”
电梯下行。数字跳动,像倒计时。
与此同时,宸星科技办公室里,陆竞宸正在接第三个银行高管的电话。
“陆先生,我们很欣赏宸星的技术,但现在的舆论环境...您理解我们的难处。”
“我理解。”陆竞宸的声音很平静,“但如果因为一些未经证实的谣言,就放弃一个能让香港金融进步十年的技术,那才是真正的损失。”
对方沉默。
“给我一周时间。”陆竞宸说,“一周后,如果事情没有澄清,宸星愿意主动退出试点项目。”
“陆先生,这不是我们想要...”
“但这是我能给出的最大诚意。”陆竞宸挂断电话。
阿杰推门进来“陆总,查到一些东西。沈世轩昨天下午从私人账户转了五十万美金到一个泰国账户。收款人叫差猜·汶雅,就是那个司机。”
“证据确凿?”
“转账记录,银行确认了。”阿杰把文件递过来,“而且,沈世轩今天上午还见了《苹果日报》的总编辑,谈了整整两小时。”
陆竞宸看着那些文件,脑子飞快运转。沈世轩在下一盘很大的棋,但这盘棋有个致命弱点,他太急了。
急于扳倒沈世钧,急于证明自己,急于得到他父亲得不到的东西。
而急躁的人,容易露出破绽。
手机震动,沈世钧的消息“明早六点航班去曼谷,和我一起?”
陆竞宸回复“好。几点机场见?”
“五点半,T1贵宾厅。带上阿杰,可能需要保镖。”
“明白。”
陆竞宸放下手机,看向窗外。香港的夜景依然璀璨,但今晚,这座城市的灯光下,涌动着太多黑暗的秘密。
“阿杰,”他说,“准备一下,明早去泰国。”
“去找那个司机?”
“不。”陆竞宸摇头,“去钓鱼。”
“钓鱼?”
“沈世轩以为他在钓鱼,用真相做饵,想钓沈氏这条大鱼。”陆竞宸的嘴角扬起一个冰冷的弧度,“但他忘了,鱼饵也可能被鱼吃掉。”
他打开电脑,开始搜□□谷的地图、那个司机现在的住址、周边环境。阿杰站在旁边,看着屏幕上的卫星图像,忽然明白了陆竞宸的计划。
“您想...反录音?”
“我想知道真相。”陆竞宸放大地图上的一栋房子,“但更重要的是,我想知道沈世轩到底在怕什么。”
他想起沈耀宗在医院说的话“国雄当年确实恨启明。”
如果沈国雄真的指使了车祸,沈世轩为什么现在才拿出来?是为了扳倒沈世钧,还是...为了掩盖更大的秘密?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
明天,他们将飞往曼谷,去面对一段三十七年前的往事。
而这段往事的答案,可能会改变所有人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