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世钧站在原地,直到看不见了,才转身离开。
他没有回家,而是回到了沈氏大厦。六十八楼的办公室灯火通明,周慕仪还在等他。
“联系上了吗?”沈世钧问。
“联系上了。”周慕仪递上一份文件,“美国SEC的回复,他们确认正在调查沈国雄先生在美国的投资是否存在违规行为。另外,温哥华那边的律师也回话了,沈世轩先生在当地有一处房产,是用离岸公司购买的,资金来源可疑。”
沈世钧快速浏览文件“把这些匿名寄给香港的商业罪案调查科。还有,联系金管局的陈副局长,就说我周一上午想见他一面,有重要材料要交给他。”
“什么材料?”
沈世钧从保险柜里取出一个密封的文件袋“沈国雄这些年来,通过沈氏集团洗钱的完整证据链。包括他转移到海外,又通过沈世轩名义投资回香港的资金流向。”
周慕仪倒吸一口凉气“沈总,这等于…”
“等于彻底毁掉二房。”沈世钧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天气,“我知道。但他们先动的手,而且是对一个无辜的人动手。那就别怪我,不留余地。”
周慕仪接过文件袋,手有些抖“老爷那边…”
“父亲那边我去说。”沈世钧看看表,“现在,你回家休息。明天周六,但我们要加班。还有很多事要做。”
周慕仪离开后,沈世钧独自站在落地窗前。窗外,维多利亚港的夜景璀璨如银河,游船拖着光的尾迹缓缓驶过。
他想起很多年前,父亲带他来这里,指着这片夜景说“世钧,你看,香港是座很特别的城市。它很小,但能装下全世界的野心。在这里,你可以一夜成名,也可以一夜破产。但最重要的是,你要知道自己为什么而战。”
那时他不懂。他以为父亲说的是财富,是地位,是家族的荣耀。
现在他明白了。
你为你在乎的人而战。
你为你不愿失去的东西而战。
你为那个即使在最深的黑暗中,也依然相信光明的自己而战。
手机亮了,陆竞宸的消息“到家了。你还在公司?”
沈世钧回复“嗯。准备材料。”
“别熬太晚。”
“你也是。”
短暂的停顿后,又一条消息“沈世钧,谢谢你。”
沈世钧看着那三个字,眼眶突然有点发热。他打字“谢什么?”
“谢谢你在所有人都不看好的时候,选择相信我。”
沈世钧没有回复。他放下手机,继续看向窗外。
远处,天边已经开始泛白。
新的一天,即将到来。
周一清晨,陆竞宸在宸星科技的会议室里做最后准备。团队所有人都到了,每个人都穿得正式,表情严肃。
阿杰调试着演示设备,陈志明最后一次核对技术参数,法务总监检查着所有文件的合规性。
七点整,陆竞宸站起来。
“各位,”他说,“三年前,我们在这个会议室里,决定了要创办宸星科技。那时我们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台二手服务器,和一堆别人觉得不切实际的想法。”
所有人都看着他。
“今天下午,我们要去金管局,为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做最后的辩护。”陆竞宸环视全场,“无论结果如何,我想告诉你们,能与你们并肩作战,是我的荣幸。你们每一个人,都是宸星科技最宝贵的财富。”
会议室里响起掌声。有人眼眶红了。
“现在,”陆竞宸拿起西装外套,“让我们去告诉他们,什么才是真正的金融科技。”
团队齐声回应,士气高涨。
陆竞宸走出会议室时,阿杰跟上来,低声说“沈总在楼下等你。”
“他没去公司?”
“他说要送你去金管局。”
陆竞宸愣了一下,然后点头“好。”
楼下,沈世钧的车停在路边。不是那辆宾利,而是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沈世钧坐在驾驶座,看见陆竞宸,摇下车窗。
“上车。”
陆竞宸坐上副驾驶,系好安全带。“你自己开车?”
“偶尔。”沈世钧启动车辆,“这样说话方便。”
车驶入车流,向中环方向开去。清晨的阳光穿过高楼间隙,在街道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材料都准备好了?”沈世钧问。
“嗯。”
“昨晚睡得好吗?”
“睡了四个小时。”陆竞宸实话实说,“够了。”
沈世钧看了他一眼“我在金管局外面等你。结束后,无论多晚,我们一起吃饭。”
“如果失败了,我没心情吃饭。”
“那就陪我喝酒。”沈世钧说,“我心情也不好,需要人陪。”
陆竞宸笑了“好。”
车在金管局大楼附近停下。陆竞宸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
“竞宸。”
他回头。
沈世钧递给他一个很小的丝绒袋子“打开看看。”
陆竞宸打开,里面是一枚铂金领针,设计简洁,镶嵌着一颗很小的黑钻。
“这是…”
“我母亲留下的。”沈世钧说,“她说,如果有一天我遇到了值得信任的人,就把这个送给他。现在,我觉得时候到了。”
陆竞宸握着那枚领针,钻石在掌心微微发烫。
“我不能收这么贵重的东西。”
“这不是贵重的东西,”沈世钧看着他,“这是信任的象征。戴上它,让我母亲也…看着你赢。”
陆竞宸沉默了几秒,然后小心地别在领口。
“谢谢。”他说,“我会戴着它进去,戴着它出来。”
他推开车门,下车,回头“等我。”
“等你。”沈世钧点头。
陆竞宸转身,走向那栋代表着香港金融最高权力的大楼。他的背影挺直,步伐坚定。
沈世钧坐在车里,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旋转门后。
然后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陈副局长,是我,沈世钧。材料已经送到您办公室了…对,就是今天。我希望,评审会能在一个公平、公正的环境中进行。”
挂断电话,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现在,他能做的都做了。
剩下的,只能交给陆竞宸,交给时间,交给…命运。
远处,钟楼的指针指向下午一点五十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