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作?”
电梯到达车库层。门开时,周慕仪做了个“请”的手势“沈总会在车上和您详谈。”
宾利停在专用车位,深黑色车身在冷白灯光下像一块移动的暗夜。司机站在车外,看见他们后拉开了后车门。
车内是另一个世界,皮革与檀木的香气,隔音玻璃外的世界一片寂静。陆竞宸坐进去时,发现内饰是深蓝色而不是常见的黑色或米色。仪表盘上的时钟显示着瑞士制造商的logo,时间是晚上十点四十七分。
两分钟后,另一侧车门打开。沈世钧坐了进来,带来一丝室外的凉意。
“去深水埗。”他对司机说,然后按下了前后座之间的隔音板。
引擎启动,车辆平稳驶出车库。窗外,香港的夜景开始流动。
“看得怎么样?”沈世钧解开西装扣子,松了松领带。
“试点项目明年第二季度启动,首批名额三个。”陆竞宸将平板递还,“宸星科技符合申请条件,但需要至少一家持牌银行作为合作方。”
“还有呢?”
“评审委员会的主席…是你父亲以前的副手。”陆竞宸转头看他,“所以沈总今晚的邀请,是提前押注?”
沈世钧没有直接回答。他调暗了车内灯光,侧脸在阴影中轮廓分明。“知道我为什么对宸星科技做尽职调查吗?”
“因为我是潜在的威胁?”
“因为你是变数。”沈世钧转过头,目光在昏暗车厢里异常明亮,“沈氏集团未来三年的战略重心是金融科技转型,但我叔叔和堂弟希望维持传统业务。他们联合了几位董事,反对我的改革方案。”
车辆驶入海底隧道,灯光在车厢内规律地明灭。
“我需要一个成功案例。”沈世钧继续说,“一个能证明传统银行与科技公司合作可以创造巨大价值的案例。如果宸星科技能入选试点项目,并且在六个月内做出成绩,我就能在董事会上获得足够支持。”
陆竞宸笑了“所以我是一颗棋子。”
“我们都是棋子。”沈世钧的声音很轻,“区别在于,有人以为自己在下棋,有人知道自己是被下的棋。而聪明人,”他看向陆竞宸,“会想办法从棋盘跳到棋手的位置。”
“那沈总觉得,我是哪种人?”
沈世钧没有回答。车辆驶出隧道,九龙的低矮楼群出现在窗外。深水埗近了。
“关于那对耳钉,”沈世钧突然转变话题,“我母亲确实送过一对给一位帮佣,1998年初。那位帮佣的女儿病了,需要钱做手术。母亲私下帮了她,但为了不让她觉得是施舍,就用耳钉做了个借口,说如果以后有困难,可以拿耳钉回来找她。”
陆竞宸的手指收紧“后来呢?”
“后来那位帮佣离开了沈家,再没回来。”沈世钧停顿了一下,“母亲找过她,但地址是假的,电话也打不通。这件事她提过几次,说总觉得欠了点什么。”
车停在深水埗一栋旧唐楼前。霓虹招牌在夜色中闪烁,二楼晾衣竿上的衣服在微风中摇晃。
“我到了。”陆竞宸说,手放在门把上。
“陆竞宸。”沈世钧叫住他。
第一次叫全名。
“如果你母亲当年真的拿着耳钉回来求助,沈家会帮。”沈世钧的声音在狭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现在也一样。这不是交易的一部分,是我个人的承诺。”
陆竞宸沉默了几秒。“那交易的部分是什么?”
“下周一上午九点,到我办公室。”沈世钧递过一张纯黑色名片,只有名字和一串手机号码,“带上你的技术团队和全套方案。我们有一周时间准备试点申请材料。”
“条件?”
“宸星科技让出15%的股权,沈氏集团以战略投资者身份进入。董事会席位一个,由我亲自担任。”沈世钧顿了顿,“以及,在公开场合,我们需要表现得像是…密切的合作伙伴。”
“多密切?”
沈世钧的嘴角微微上扬“足够让我的叔叔相信,我已经找到了不可替代的盟友。也足够让你的竞争对手相信,你的背后站着沈家。”
陆竞宸推开车门。深夜的湿热空气涌了进来,与车内的冷气碰撞。
“沈世钧,”他站在车外,俯身看向车内,“你知道我最讨厌什么吗?”
“请讲。”
“我最讨厌别人替我决定什么是‘对我好’。”陆竞宸关上车门前最后说,“所以周一见。但别指望我会说谢谢。”
车门关上。宾利缓缓驶离,尾灯在狭窄街道上拉出两道红线。
陆竞宸站在唐楼前,摸了摸左耳的耳钉。它不再发烫,反而冰凉。
手机震动,是阿杰的短信“怎么样?”
陆竞宸回复“拿到门票了。代价是15%的股份和一个董事会席位。”
阿杰秒回“值得吗?”
陆竞宸抬头看着唐楼斑驳的外墙。母亲曾在这栋楼的四楼住过,窗户对着后巷。夏天热得像蒸笼,冬天冷得睡不着。
他打字回复“还不知道。但至少现在,游戏规则由我们来定。”
发送后,他走进唐楼狭窄的楼梯间。感应灯坏了,他摸着黑向上走。走到二楼时,手机又震动了。
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电梯里的问题,你现在有答案了吗?沈”
陆竞宸停在黑暗的楼梯间,屏幕光照亮他带笑的脸。
他回复“最重要的门需要知道什么时候该进。我进来了,沈总。现在轮到你了。”
点击发送。他收起手机,继续向上走。
黑暗中,他轻轻哼起母亲生前常唱的那首粤语老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