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累了,困倦了,就要寝息时,太阳依然高高挂起。
雨汐睡在浣搭在两棵椰子树上的吊床,浣就睡在火堆旁的沙地上,反正天亮了,没有什么危险性。
午后,两人陆续醒来,饱餐一顿之后,他们就要分道扬镳了。
雨汐决定先行一步,横渡这条河,去往那个向往的地方——浣镇。
雨汐内心多少有点儿忐忑,他们会不会不接纳她,或者像惩罚浣一样对待她?
奈何浣无论如何都不能劝雨汐回头,唯一能做的是让她能在他的帮助之下,平安穿过这片茂密的原始森林,趟过那条宽阔且但低浅的河流。
他呢,就划着那艘搁浅多时的小舟,按照雨汐所告诉他的航线,横渡重洋,去往雨汐国。
浣把雨汐送到马鞍上,自己坐在她后面。
他俩驾着马,眼看就要到达森林的尽头,半路却杀出个程咬金来,浣只好及时勒马……
那个陌生男人,有个五十多岁,衣衫褴褛,青发碧眼,胡子拉碴,有着一身古铜色的皮肤。
乍一看,男人像只千年老王八加乞丐的合成体,穿的衣服也不知产自哪一个朝代。
不知那神秘人是什么来头,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只觉他邋遢得出了神,像个野人。
只见他把手中的弓搭上一支箭,拉成满月状,弦线回弹,那箭就径自朝浣射去。
那箭“嗖”地一下,刚要与浣的脸相擦而过时,他猛然伸出手,一把将其握住。
那人射出这一箭就像完成了使命,待他们回过神来,他已经消失不见了。
浣跳下马,将插在箭矢上的一张信纸拆了下来,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毛笔字,有两份,一份是浣族复杂精密的文字,一份是现代简化般的汉字。
信纸被撕成两份,浣一份,雨汐一份,两人埋首仔仔细细地阅读着。
想起之前那个难辨善恶的老男人,莫名觉得这张信纸是神圣而不可侵犯,绝对不能有丝毫懈怠,否则有可能会亵渎了神灵的旨意。
两人的阅读速度相当,只是浣族的独特文字不是白话文,理解起来相当不容易。
刚刚把文章内容弄透,森林里依然刮来一阵风,那蓝色信纸飞贴在脸上。
无论他们如何施计,或是互相帮忙,都无法将那牢牢粘附于脸上的信纸取下。
做再多动作都于事无补,他们干脆放弃,把这当成原始森林远古之神的惩罚。
那信纸慢慢嵌入皮肤,与两人的身体融为一体。
他们之中,浣变成了一头稀有的蓝熊,而雨汐变成了一条金红的鲤鱼。
那信纸上所记载的后果,便是他们正在亲身经历的。
信纸上的大致意思是:但凡有人来到这座孤岛,就必须在这永久生活下去,休想私自逃窜。
当然啦!万事都不是绝对的,如果顺利拿到逃出孤岛的通行证,就不必担心,你想怎样做就怎样做,也可以安然无恙地从森林里出去。
要想拿到通行证,就得按照他们的要求生活一年,变成大自然的生物,为森林生命的生机勃勃效劳一年。
同时有两个人变为生物,可能会导致这一年的体验难度加大,如果二者配合默契的话,也有可能把日子过得更轻松。
之所以这座森林还很原始,是因为有两个不容忽视的前提条件:
一:森林东端与其他地区的接触被汪洋大海隔开了。
这片森林在地图上没有确切坐标,只有在误打误撞之下可进入。
森林西边虽是一条浅河,不远处就是一处村庄,但是浣镇的历史原因,导致他们与外界的隔阂,从未有人踏足过此地。
由此看来,无意闯进原始森林的人聊胜于无。
二:想从森林逃走的人,还得经过自然界的优胜劣汰,变成别的动物生存至少一年的期限,一个人要完成这个挑战,不但要颠覆此前的生存法则,还要吃着让自己作呕的食物,适应陌生而严酷的生存环境。
也许几千几万年以来,有成千上万的人们进入过这座森林,都没能再走出去。
鲤鱼蹦跶着跌落马背,衣服顺溜地滑了下来,马嘶叫一声,便向前跑去。
雨汐在干燥的沙地上无助地蹦跳,闭合着大大的嘴巴,鱼鳃盖开开合合,嘴里还吐着一圈圈白沫,呼吸不了了。
靠她自己,永远无法回到远处水清中,远水解不了近渴。
变成熊的浣,用布满锋利牙齿的嘴巴轻轻地衔着雨汐的头部,四个大蹄子向着河流的方向飞奔。
几乎用最快的速度冲刺了,浣赶在雨汐窒息之前,将她投放河流。
雨汐开心地在清水里畅游着,还不时欢腾地跃出水面,向浣表示发自肺腑的感谢。
这条河从此称兮溪,那边的海名为兮海,这片森林则是兮林。
浣常常克制不住本能,像看待盘中餐一样盯着雨汐,但他还拥有些许人类的理智,他不能把自己的同类吃掉,即便这个同类变成了一条鱼。
夏季岛屿的天气说变就变,热带风暴,热带惊雷,说来就来。
也许之前身为人类,面对大自然的百般施压,可以处变不惊,但现在没办法像人类一样搭建出一个能够遮风挡雨的庇护所。
暴风雨来临之际,空气闷热得很,于是乎,浣也跳入小溪。
水正好齐腰深,他可以好好地洗个冷水澡了。
暴雨如注,叮叮咚咚拍打水面,吸溜暴涨,浣准备离开小溪,上岸躲雨。
他走到陆地上,抖擞身子,猛甩了甩毛发上的水珠。
轻松上阵,浣感到很舒服,秉着害怕鲤鱼无法对抗湍急的大水,会被水流冲走的心理,他回头看了一眼。
猝然之间,他看见雨汐漂浮在水面上,她变回了人形,光溜着身子,一动也不动。
“雨汐死了吗?”浣扯着喉咙,熊吼了一声。
耷拉着肥膘的肚子随着身体的剧烈摆动而上下起伏,汇聚成好几股水流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