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主任撕下书本的封面,揉成一团废纸,踩着高跟鞋缓缓走至垃圾桶前,把纸团稳稳当当扔到佳禾怀中。
“哭什么哭,你哭什么哭,要上课,你就自己站回来,滚回你的座位。”佳禾气得哭声都发不出来了,狠狠瞪着老师。
全班对此都惊呆了,一个个哑口无言,也不敢偷偷笑了。
我倒是看清了老师的真面目,素质低,脾气暴躁,没耐心,势利,根本就不配当一位教师。
我也知道她这几年为何一直蝉联优秀教师,这是个专门给予教师中的骨干、佼佼者的荣誉称号,我认为这份褒奖是给错对象了。
她一直屈服于学生中强大的一方,那一方往往是成绩比较差的,而当他们看见班主任明目张胆地向着他们倒戈,学习的热情瞬间膨胀数倍,他们的成绩都提上来了,班上还会有谁不优秀吗?
这是她身为优秀教师的处世之道,她就是一位为虎作伥的怂蛋。
难道这就是该存有的一种师生关系?
我不知道她会不会真心喜欢上一个人,会如何教育孩子,也不知道她出生于什么样的家庭,拥有什么样的父母。
千万不要告诉我她的人生就如佳禾一般,若佳禾长大后变成这个样子。我,受不了。
纵使她看见过很多次这样的霸凌场面,同学们打佳禾、踢佳禾,掌掴佳禾,群殴佳禾,可是她从未批评过他们一次,好似与她全然无关,全然不顾不闻,假装不知其中缘由,反而用自己的权威助长他们的恶势力火焰。
如果佳禾是她的女儿,她该怎么办,把佳禾抱出垃圾桶,再将自己庞大而臃肿的身躯强行塞入?
那样的画面,我不敢想象。
班主任嗔怪一句,走回讲桌,翻开课本,深情地朗读着将要学习的新课文。
各个角落响起翻动书页的声音,除了缺席的佳禾,她被人有意剥离这个大集体。
我偷偷瞄了她一眼,佳禾没再哭泣,她静默着待在垃圾桶里,一声不吭,闭着双眼像是睡着了。
老师也不管不顾,她与佳禾的隔阂早就很深。
大概半节课后,身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大家的目光不约而同投向佳禾,班主任也一样。
佳禾挣扎着挤脱垃圾桶,跑出教室,班主任走出走廊,看了一会儿跑出去的佳禾,怕她出什么乱子。
把。主人内心是五味杂陈的吧,这可是我第一次看她关心佳禾,或者是我想多了。
教室静极了,令人窒息的静。
我看着全班同学的动静。
这时班上一位嘴欠,看热闹不闲事大的男生,将这份难得的寂静打破了。
“老师,佳禾她出来的时候弄破了垃圾桶,她得赔钱。”
在他发言时,我就有注意到他右桌,也就是全年级成绩最好的学生,也就是刚才为佳禾说过话的副班长的举动。
他紧握着拳头,牙齿打架,等他听完那嘴欠男生自以为正义的发言时,他松开了拳头,伸进口袋把十块钱砸在他的桌子上,严厉且戏谑道:
“满嘴废话,满嘴谎话,满嘴胡话——这十元钱足以买下你所有恬不知耻的尊严,多余的钱又可以拿去买零食了,不是吗?”
那人当即语塞。
副班长站起身,将胸前三好学生日常都会佩戴的红领巾一扯,大义凛然地走出教室。
他背对着老师,冷冷地说道:“社会的毒瘤窝,我待不下去了,我一定要转学。”
从班主任那张沉积着愕然的脸,不难看出她有多恐惧。副班长有一种超出年龄的成熟,无疑是每一位老师的得力助手,况且他的成绩一直位列前茅,比正牌班长不知好了多少倍。他走了,就相当于这个班级会损失掉很多被学校公开表扬的契机。
佳禾很久才会来一次学校,没钱就不来,久了也就习惯了,同学们很少注意到教室的某个角落里,摆着两张空空荡荡的座位。
我和佳禾的关系也由熟络变为陌生了,那群针对她的女生,新出台了一份准则,佳禾不教保护费,就不准她坐着上课。
有好几次,她迫于无奈,只好站着上课,老师们问她为什么,她都只会淡淡地答道:“我坐下去会想要睡觉。”
我知道她低血糖,却硬撑着不让自己摔倒,怕她们笑她,怕她们课后打击报复她。
被勒索钱财,佳禾宁肯不来学校上课,她家的境况并没有那么好。
从此我俩在班级里可就不好过了。
我也不算太糟糕,但是佳禾每天的日子过得惨透了,遭到敌视,人格被侮辱,被人身攻击。
不知何时,她的性格变得愈加内向,就连我也不想搭理,成绩下滑得厉害。
后来她跟那群人的头头商量洽了,用一些代价来换取他们的尊重。
每一个中午,每一个下午,不再是值日的人留在教室,而是佳禾,她趴在自己的座位,帮那些捉弄自己的女同学以及男同学抄作业,放在桌面上的厚厚一沓,都是她们的,而她自己的作业,她一直都撂笔不写了。
有几次中午,一放学,她就开始着手完成她们递给她的艰巨任务,一沓试卷,试卷是没有答案的,她只能自己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