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诞节过了,春节还会远吗?
又是一场大雪,瑞雪兆丰年。
两天前,几十年走没出过丛林的他们外出了一趟。
春节将近,二人买了些年货和少吃的食物,又去看望了一下凤梨。
他们对不住他,不能照顾他了,当初凤梨是为了他们,才搬直此地长期居住。
他们一如往常,没有一个渐渐老去的过程,不用慢慢地去体验生老病死的万般滋味。
两人骗凤梨说去旅游,再也不回来。
凤梨不肯,像孩子耍脾气,暴跳如雷,嚎啕大哭,抱着两人的大腿不让走。
凤梨哭着说他们去外地旅游的话得带上他,他以前可是七步成诗的天生才子一个呢,留他一个人在这里发呆,太狠心了。
一孑他们于心不忍又如何,这趟行程凤梨又没有快车票。
有很多事难以启齿,三个老友互相抱着呜咽,泣不成声。
最后一个冬季,银装素裹,刻苦铭心。
漫无边际的日子里,一孑和野麦在树屋里烤火,任凭吃得是山珍熊掌,全都味如嚼蜡。
白茫茫的苍天雪花飘落,二人始终恪守着尽人事听天命的规矩行事。
除夕之夜终于到来,是的,这一天他们迎来了最后一轮落日。
以后,他们再也看不见每天照常升起的春日朝阳。
杯具是竹子制成的,纯天然容器里盛着色彩缤纷的鸡尾酒。
一孑为了迎接春节的到来,特意准备了一桌子丰厚的美味佳肴,可她食不下咽。
野麦适得其反,把三大盘猪肉芹菜饺子风卷残云塞进嘴吃了个精光,就算把幸运的硬币吞入肚子也不知道。
一孑甚至于焦虑得忘了有没有往饺子里包硬币,理智屈服于死亡之下,这些都显得不重要。
丛林格外静谧,远处的城市却是张灯结彩、烟花琳琅。
炮仗势如破竹地撕开夜幕,家家户户团团圆圆地吃着年夜饭。
每一分每一秒煎熬难耐,仿佛难以消磨殆尽,又是如此不仁慈地快速流逝着,在倍加珍惜把握的同时,又特别恳求上天宽恕他们,再给一年光阴吧!
或许数学不好,算错了念头,今年才第四十九年!
去他的世纪之恋,就从这一刻开始吧,愿作为正常人,一点一滴的老去。
那么突然的宣告死亡,很难以让人轻松愉快地接受命运的安排。
就连心脏骤停的人们都可以被医护人员抢救活过来,可死亡对于他们而言没有丝毫回旋余地。
太可怕了,犹如一辆高速行驶的列车,风驰电掣般划过终点线,不能误时。
老挂钟准时敲了十二下,是的,春节到了,那十二下就像十二个礼炮震憾着两人孱弱的心灵,好似欢送他们的礼炮。
一孑于野麦认命似的紧紧相拥在一起,过了很久很久,这一对相处了五十年的恋人,不舍得地在对方含情脉脉的眼神中望见彼此。
世事如梦,这一刻,如梦方醒。
两人跳下墓坑,各自举起小铁锹,将堵在棺材入口的积雪铲去,又将一方泥土铲下来。
两人没有开口讲话,郑重其事地一步步执行着死亡仪式。
双双把手中的铁锹扔上去,在黑洞洞的夜幕下飘着纸钱似的白雪的凄凉环境下,他们像钻进睡袋一样鱼贯麻溜地钻进了棺材,把棺材盖合好。
“我怕黑,我好难过,我快要窒息了。”野麦掐住自己的脖子,囔囔叫,滑稽地打破了鸦雀无声的怪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