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一点!” 她不服气,又抽了一支箭。这些日子偷偷练的拉弓力道,总算让她的箭不再偏得离谱。
第二箭离靶心近了些,堪堪擦过靶面。
第三箭、第四箭、第五箭,一次比一次准,苏雪笺在马背上慢慢找到节奏,不再颠得东倒西歪,握弓的手也稳了许多。
石烈在下面看得心惊肉跳,又隐隐有些期待,生怕她从马上摔下来,又盼着她能射中一次。
“再来!” 苏雪笺咬着牙,又抽了一支箭。
这一次她沉下心,等老黄跑得平稳,稳住呼吸,手指松开的瞬间,手腕轻轻发力 —— 箭 “嗖” 的一声飞出去,正中靶心!
“中了!” 苏雪笺高兴得差点从马上跳下来,“石烈你看到了吗!我中了!”
石烈也激动了:“看到了看到了!王妃好厉害!”
两个人一个在马背上欢呼,一个在地上鼓掌,气氛热烈得像在庆祝打了一场胜仗。
然后石烈的余光瞥到远处有一队人马正朝军营这边过来。
为首的,一身玄色战甲,面沉如水。
石烈的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
“王妃,” 他的声音在发抖,“王爷回来了。”
苏雪笺的笑容也凝固了。她僵硬地转过头,看到薛威正策马朝这边走来,身后跟着一队亲卫。他的表情看不太清楚,但石烈敢用自己十年的军旅生涯打赌 —— 那张脸一定黑得像锅底。
“怎么办怎么办……” 苏雪笺慌了,想从马上下来,但一着急,脚卡在马镫里拔不出来,整个人挂在马背上,狼狈得像一只被倒吊起来的鸭子。
“王妃您别急,属下帮您 ——” 石烈冲上去想帮她,但越急越乱,马镫的带子打了个死结,怎么都解不开。
就在这时,马蹄声在身后停住了。
石烈感觉到一道冷冰冰的目光落在自己后背上,像一把刀,从头顶一直劈到脚后跟。他缓缓转过头,对上薛威那张没有表情的脸。
“石烈。” 薛威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属、属下在。” 石烈的声音抖得像筛糠。
“解释。”
石烈张了张嘴,大脑一片空白。他看了看挂在马背上的王妃,又看了看薛威那张冷脸,忽然有一种 “今天可能要交代在这里了” 的预感。
“王爷,是属下 —— 是我逼石烈的!” 苏雪笺终于从马背上挣脱下来,挡在石烈面前,仰着脸看薛威,掌心的红痕赫然在目,“我想练骑射,他不答应,我就用烤奶皮子收买他。是我的错,不怪他。”
石烈站在她身后,鼻子忽然有些酸。王妃虽然在坑他的时候毫不手软,但到了关键时刻,是真的护着他。
薛威的目光扫过苏雪笺掌心的红痕,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
“石烈。”
“属下在!” 石烈条件反射地挺直腰板。
“加练两个时辰。”
石烈的脸垮了,但他没有辩解,低头应道:“是。”
“还有,” 薛威补充了一句,声音冷得像边关的冬夜,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叮嘱,“下次王妃再找你帮忙,先来告诉我。”
石烈愣了一下,抬头看着薛威。王爷的表情还是很冷,但他忽然从那双眼睛里读出了一些别的东西 —— 不是愤怒,是无奈。一种 “我知道你拦不住她,但你能不能至少让我知道她在哪,好看着她不受伤” 的无奈。
“属下明白。” 石烈低下头,心里忽然没那么难受了。
薛威翻身下马,走到苏雪笺面前,伸手弹了一下她的额头,力道轻得像羽毛拂过。
“回去。” 他说,语气凶巴巴的,却伸手牵住了她的手腕,避开了她掌心的红痕。
苏雪笺捂着额头,乖乖地跟着他走了。走了几步,回头冲石烈做了个口型:“烤奶皮子明天给你。”
石烈看着她的背影,嘴角抽了一下。
王妃,您能不能不要再害我了?
当晚,石烈蹲在练兵场上,一边跑步一边掏出小本子:
“今日背锅原因:帮王妃牵马、准备箭靶、望风。加练内容:绕练兵场跑两个时辰。”
“今日收获:王妃许诺的两盒烤奶皮子(尚未兑现),王妃终于射中箭靶了。”
“今日感悟:王爷其实什么都知道。他知道我拦不住王妃,也知道王妃总会想办法偷练。他要的不是我‘阻止’王妃,是‘保护’王妃 —— 确保她偷练的时候不会受伤,确保她出事的时候有人在场。”
“所以,他罚我不是因为我帮王妃偷练,是因为我没有及时告诉他,让他没能看着王妃,怕她摔了、伤了。”
他停下来,仰头看着边关的月亮,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结论:我这个‘夹缝求生打工人’,其实不是夹在王爷和王妃之间。我是夹在王爷的‘担忧’和王妃的‘执念’之间。王妃要偷练,王爷要护妻,而我要做的,是在这两者之间找到平衡 —— 让王妃练得开心,让王爷放心。”
“虽然每次都会被罚加练,但看到王妃练成骑射时高兴得跳起来的样子,看到王爷虽然黑着脸但眼底藏不住宠溺的样子 ——”
“值了。”
他合上小本子,继续跑步。月光洒在练兵场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远处,苏雪笺的营帐里还亮着灯。薛威正拿着药膏,轻轻涂在她掌心的红痕上,她瘪着嘴保证 “下次再也不偷练了”,薛威说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她说 “这次是真的”,薛威说 “你上上次也是这么说的”,手上的力道却越发轻柔。
石烈听着远远传来的对话声,嘴角翘了起来。
边关的日子,就是这样。王妃偷练,王爷抓包,石烈背锅。日复一日,循环往复。王妃的执念不会消,王爷的宠溺不会变,而他这个 “吃瓜大队长兼夹缝求生打工人”,就在这无尽的循环里,一边磕糖一边背锅,一边叫苦连天一边乐在其中。
因为他知道,王妃的每一次偷练,都是她在努力成为更好的自己,想和王爷并肩站在这片戈壁上。而王爷的每一次抓包,都是他在用自己的方式说 “我舍不得你吃苦,舍不得你受伤”。而他,石烈,是见证这一切的人。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