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雪笺愣了好几秒,而后猛地扑进他怀里,将脸埋在他的胸口,放声大哭。她的眼泪浸湿了他的衣襟,在他胸口晕开一片温热的水渍,肩膀一抽一抽的,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
薛威被她撞得微微后仰,连忙稳住身形,伸手紧紧揽住她的背,掌心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像在哄一个哭泣的孩童,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别哭了。” 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慌乱,“再哭,画纸便要被你的眼泪泡坏了。”
“我不管。” 苏雪笺闷声说,哭得更凶了,“你画了这么多,藏了这么久,都不告诉我,你坏。”
薛威无奈地叹了口气,下巴抵在她的头顶,手臂收得更紧,将她紧紧拥在怀里:“好,我坏。”
“你每次都说‘不许再练’,背地里却把我偷练的模样画下来,你坏。”
“嗯,我坏。”
“你每次都说不爱吃甜的,却偷偷啃我吃剩的果核,你坏。”
薛威的耳根瞬间红透,声音带着一丝窘迫:“你怎么知道?”
“小翠看到的!” 苏雪笺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瞪着他,像只气鼓鼓的小猫,“你堂堂定安王,啃人家吃剩的果核,丢不丢人?”
薛威沉默片刻,别开眼,轻咳一声:“那果核上还有果肉,扔了,可惜。”
苏雪笺被他这句嘴硬的话逗笑了,破涕为笑,抬手轻轻捶了他一下:“你这个人,怎么这样啊!”
薛威握住她的拳头,将她的手轻轻包在掌心,他的手掌宽大而温暖,将她的小手整个裹住,温热的触感,一路暖到心底。
“别哭了。” 他轻声说,指尖轻轻拂去她眼角残留的泪痕,“眼睛哭肿了,明天怎么见人?”
“不见人。”
“那明天,不训练了?”
“不训练了。”
“不偷练了?”
“不偷练了。”
薛威挑了挑眉,显然不信。苏雪笺自己也觉得这话太过敷衍,小声补充了一句:“今天,不偷练了。”
薛威的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宠溺:“好,今天不偷练,明天再说。”
苏雪笺破涕为笑,靠在他怀里,目光落在桌上的画纸上。烛光摇曳,将画纸上的墨迹映得忽明忽暗,那些画里的她,或笑或闹,或倔或柔,每一张,都是她,每一张,都是他眼中的她。
“王爷,” 她忽然轻声开口,目光温柔地看着他,“往后你画画的时候,让我在一旁看着,好不好?”
薛威愣了愣,眼底带着一丝讶异:“为何?”
“因为 ——” 苏雪笺抬起头,眼睛亮亮的,还带着哭后的绯红,像盛了星光,“我也想看看,你眼里的我,是什么模样。”
薛威看着她,沉默了许久,而后伸手,从地上捡起一张画纸 —— 是她月下跳剑舞的那一张,画中的她英气勃勃,目光坚定,木剑在月光下划出一道银色的弧线,惊艳动人。
“你在我眼里,就是这样。” 他将画纸递给她,声音低低的,藏着最真挚的赞美,“很好看。”
苏雪笺接过画纸,低头看着,指尖轻轻抚过画中的自己。她知道,不是她画得好看,而是画她的人,用了最温柔的心,最真挚的情。
她将画纸小心地放回锦盒,然后抱着锦盒,仰起脸看着他,眼神认真:“这个,我没收了。”
薛威挑眉,眼底带着一丝笑意:“那是我的宝贝。”
“我知道。” 苏雪笺将锦盒抱得更紧,像抱着全世界,“所以我要帮你保管。放在你这里,万一弄丢了,怎么办?”
“我不会弄丢 ——”
“万一呢?” 苏雪笺打断他,目光执拗,“放在我这里,我每天都能看,你想看了,便来寻我。”
薛威看着她这副霸道又娇憨的模样,忽然笑了,眼底的温柔,浓得化不开。
“好。” 他轻声应道,“放在你那里。”
苏雪笺满意地点点头,抱着锦盒站起身,走到帐门口时,又回头看了他一眼。烛光下,他依旧蹲在地上,身旁散落着几张尚未收拾的画纸,月光从帐缝里钻进来,洒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银色光晕,温柔得不像话。
“王爷,” 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又带着一丝甜,“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把我画得这么好看。”
薛威看着她,嘴角的笑意更浓,声音温柔:“不是我把你画得好看。”
“是你,本就好看。”
苏雪笺的脸颊瞬间泛红,抱着锦盒,像只受惊的小鹿,慌忙跑出了军帐。
身后,薛威看着她跑远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底却满是宠溺的笑意。他低下头,继续将地上的画纸一张一张地收拾好,最后一张,是她在戍楼上看星的模样,她靠在他肩头,笑得眉眼弯弯,像盛了漫天的星光。
他看着这张画,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而后,他将画纸折好,站起身,缓步走出军帐,朝着她的营帐走去。
今晚,他要把锦盒里的画,再细细翻一遍,然后画一张新的 —— 画她抱着锦盒,蹲在地上,哭得稀里哗啦的模样。
那是他见过的,最让他心疼,也最让他珍视的模样,他舍不得,忘记。
当晚,石烈蹲在薛威的军帐外,没有像往常一样掏出小本子记录。
他的眼眶红红的,鼻子酸酸的,心里被温柔填得满满当当,一个字也写不出来。
只因他方才路过王妃的营帐,无意间听到了帐内的动静。王妃靠在王爷肩头,二人一同翻着那个锦盒里的画,王妃每翻一张,便轻声问一句 “你什么时候画的”,王爷便耐心地一一回答,有时是 “你第一次偷练的那天”,有时是 “你月下慰军的那晚”,有时是 “你睡着之后,我批完军务画的”。
王妃翻到最后一张,沉默了许久,而后轻声说:“王爷,以后每一张,都写上日期,好不好?”“好。”“还有,画完就给我看,不许再藏起来。”“好。”“还有 ——”“什么?”“以后不要只画我一个人了。”“那画什么?”“画我们两个人。”
薛威沉默了片刻,而后石烈便听到了他低低的、温柔的笑声。“好。画我们两个人。”
石烈蹲在帐外,仰头看着边关的月亮,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眼底的泪光逼了回去。
而后,他掏出小本子,提笔写下了唯一一句话:“王爷的画里,从今日起,不再是一个人的月亮,是两个人的边关。”
他合上本子,嘴角翘得老高,心里暖融融的。
帐内,苏雪笺将锦盒放在枕头旁,翻来覆去,久久无法入睡。她每隔一会儿,便会轻轻打开锦盒,看一眼里面的画纸,确认它们安安稳稳地躺在里面,才安心地盖上,像守着一个稀世的秘密。
“小姐,您还不睡吗?” 小翠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轻声问。
“睡不着。” 苏雪笺将锦盒轻轻抱在怀里,声音温柔得像梦呓,“小翠,你说,他怎么能画得这么好看呢?”
“谁?”
“王爷。”
小翠沉默了片刻,无奈道:“小姐,您今晚,已经问了第八遍了。”
“有吗?” 苏雪笺愣了愣,而后轻轻笑了,眉眼弯弯,“好吧,我睡了。”
她闭上眼睛,怀里抱着锦盒,嘴角挂着一抹浅浅的、甜蜜的笑,渐渐沉入梦乡。
窗外,边关的月亮又大又圆,清辉洒在军营的每一个角落,洒在那个装满了画纸与深情的锦盒上,洒在二人各自的营帐里,洒在那些藏于心底,未曾说出口的爱意里。
而那些画,那些月下的舞姿、偷练的笨拙、哭泣的委屈、笑容的灿烂,在风沙中,在月光下,在漫长的边关岁月里,成了他们之间最深情的秘密 ——他从来不说 “我爱你”。但他用一支笔,画了一整盒的 “我眼里,自始至终,只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