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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舞哄王爷・军务烦心皱眉头,帐前舞解千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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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日,薛威的心情很不好,连带着整个军营的气氛,都跟着沉了几分。

苏雪笺第一次察觉到这件事,是在三天前的傍晚。她最近跟着伙房的王婶学做边关的小吃,今日刚琢磨会了酥酪,小心翼翼地盛在白瓷碗里,还温着,兴冲冲地端着走进薛威的军帐,想让他尝尝鲜,却见他坐在案几前,手里捏着一封封缄的书信,指节泛白,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周身的寒气,几乎要将帐内的空气冻住。

“王爷?” 她放轻脚步,轻声叫他,连呼吸都不敢重。

薛威没有抬头,只是动作利落地将书信折好,塞进袖口,指尖摁了摁眉心,像是在压制着心头的烦躁。他的动作很快,可苏雪笺还是看清了 —— 那封信的封皮上,盖着京城皇宫的朱红大印,是从朝堂来的。

“放下吧。” 他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半分情绪,却带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意。

苏雪笺将酥酪轻轻放在案几的一角,不敢靠近,本想多说几句话,问问他累不累,可看到他已经低下头,重新拿起朱笔批军务,眉眼间的冷厉半点未散,便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悄悄退了出去,连帐帘都轻轻放,生怕弄出一点声响。

那碗酥酪,最后凉透了,被石烈端了出来,一口没动。

第二天,他的心情似乎更差了。

操练场上,他的声音比平时更冷厉,每一句口令都带着威压,一连罚了好几个动作不达标的将士加练两个时辰,连副将上前求情,都被他冷着脸斥了回去。苏雪笺依旧坐在老胡杨树下,看着他绷紧的下颌线、微微抿起的薄唇,还有握着马鞭时,泛白的指节,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有些不安,也有些心疼。

她招手叫来石烈,让他走到树荫下,压低声音问:“石烈,王爷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石烈苦着脸,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注意,才凑到她耳边,小声说:“回王妃,好像是朝堂那边来的那封信,说了些不好听的话。具体内容属下也不清楚,王爷没说,只是看完信后,脸色就从没好过,连饭都吃得少了。”

苏雪笺点了点头,没有再问。她知道薛威的性子,不想说的事,再问也没用,只会让他更烦。只是心里的担忧,又重了几分。

第三天,薛威几乎没有出过军帐一步。

他把练兵、巡逻的所有任务,都交给了几位副将,自己闷在军帐里,批军务、看地形图、写回信,一坐就是一整天。石烈早中晚送进去的饭菜,端出来时几乎没动过,一碗粥,一碟菜,原封不动,凉了又热,热了又凉。

苏雪笺在他的军帐外徘徊了好几趟,手里端着温好的莲子羹,想进去劝他吃点东西,可每次掀开帐帘一角,看到他坐在案前,周身那股 “生人勿近” 的低气压,便犹豫了,又悄悄退了回来,莲子羹凉了一碗又一碗。

“小姐,您怎么不进去啊?” 小翠看着她那副坐立难安的样子,叹了口气,“王爷心情不好,您更应该进去陪陪他啊。”

“他在忙,而且……” 苏雪笺低下头,看着手里凉透的莲子羹,声音有些失落,“他好像不想被人打扰,我怕进去了,给他添乱。”

“您怎么会是添乱呢?” 小翠认真地看着她,“王爷对您什么样,整个军营谁不知道?他在外是冷厉的主帅,可对您,连说话都舍不得重声。您进去陪陪他,哪怕不说话,他心里也会暖的。”

苏雪笺沉默了片刻,指尖轻轻攥紧,然后抬起头,眼底的犹豫散了,亮了一些。

“小翠,你说得对。” 她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褶皱,将凉透的莲子羹递给小翠,“我不该躲着的,他是我夫君,他烦心,我该陪着他。”

———

当晚,月亮升起来的时候,苏雪笺让小翠找出了她的舞衣。

不是平日里穿的那些鹅黄、浅粉的常服,而是一件月白色的舞衣 —— 是她在京城苏府时,最喜欢的一件,来边关时,特意仔细叠好,收在衣箱最底下,舍不得穿。舞衣的料子是上好的杭绸,轻软如云,裙摆宽大,袖口缀着银线绣的流云纹,在烛光下会泛着柔和的银光,像揉进了星星。

小翠帮她理着裙摆,看着她对着铜镜梳妆,惊讶地问:“小姐,您要跳舞?”

“嗯。” 苏雪笺对着铜镜,将头发重新挽了一个简单的流云髻,只插了一支素银簪子,没有多余的首饰,素净得很。

“给王爷跳?”

“嗯。” 苏雪笺轻轻点头,指尖拂过袖口的流云纹,眼底带着一丝忐忑,却更多的是坚定,“他喜欢看这支舞。”

小翠看着小姐那副认真的样子,忽然笑了:“王爷看到了,一定会高兴的。”

苏雪笺抿了抿嘴,没有说话。她其实没有十足的把握 —— 薛威此刻心情这么差,会不会觉得她在这个时候跳舞,不合时宜?会不会觉得她不务正业,添乱?可转念一想,她不懂朝堂的勾心斗角,不懂军务的繁琐复杂,帮不上他什么忙,只能用自己的方式,让他开心一点。

就算他嘴上不说,心里应该也是愿意的吧?

她深吸一口气,端起一盏烛台,烛火轻轻摇曳,映着她温柔的眉眼,她端着烛台,慢慢朝薛威的军帐走去,脚步轻而稳。

———

军帐里,薛威正坐在案几前,对着一张边关地形图发呆。

他的眉头紧锁,眼底有明显的青黑,眼下带着淡淡的乌青,显然这几天都没有睡好。案几上的军务文书堆得像小山,朱笔搁在一旁,墨汁都快干了,旁边放着一碗凉透的粥,一口都没动过,瓷碗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汽。

帐内安静得可怕,只有烛火噼啪燃烧的声响,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巡逻兵的脚步声,还有风吹过帐顶,带来的沙沙声。他的手指按在地形图上的幽州地界,指尖微微发白,像是在用力压制着心头的怒火和郁结。

朝堂的那封信,内容很简单,却字字诛心 —— 几个文官躲在京城的暖阁里,弹劾他在边关拥兵自重,结党营私,要求皇帝削减边关的军饷,还要求他回京述职。皇帝虽然暂时压下了这波弹劾,没有准奏,可回信里的言语,却带着明显的疑虑和试探,那点不信任,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头。

他在边关守了十五年,流的血,洒的汗,能灌满这练兵场的黄沙,到头来,抵不过京城文官的几句谗言。

他不是怕被猜忌,不是怕回京述职,他是怕,军饷真的被削减后,这些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兄弟,连一顿饱饭都吃不上,连一件厚实的冬衣都穿不上。那些将士,在风沙里拼着命守家国,他这个主帅,若是连他们的温饱都保不住,还有什么脸面站在高台上,喊一声 “将士们”?

他的拳头攥紧,指甲嵌入掌心,传来一阵钝痛,可心里的郁结,却半点没散,反而更重了。

就在这时,帐帘被人轻轻掀开,没有半点声响。

一道柔和的烛光透了进来,驱散了帐内的几分冷意,接着是一阵淡淡的清香 —— 不是边关的沙土味,不是军营的烟火气,而是他熟悉的、来自京城的兰芷香,是雪笺身上的味道,清清淡淡,却能抚平他心头的烦躁。

他抬起头,看到了苏雪笺。

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舞衣,手里端着一盏烛台,就站在帐门口,烛火映在她脸上,将她的眉眼照得格外温柔,像蒙了一层柔光。她的头发简单地挽着,几缕碎发垂在耳边,被从帐缝里钻进来的风吹得轻轻飘动,软乎乎的,像一缕柔云。

“你怎么来了?”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连日疲惫和烦躁的痕迹,却比白天,柔和了几分。

苏雪笺没有说话,只是轻轻走进去,将烛台放在帐角的矮几上,烛火轻轻摇曳,将帐内的冷意,又驱散了几分。然后她走到帐中央的一小块空地上 —— 那里不大,勉强够她展开手臂,可她没有犹豫,站定之后,轻轻提了一口气,然后,缓缓起舞。

薛威愣住了。

那是一支他再熟悉不过的舞 —— 是她在京城苏府的后花园,月下跳的那支,是他们初见时,她跳的那□□时候,她在月下起舞,不知有人在看,他在花影后伫立,一眼入心,从此便把那个画面,刻在了心底,记了一辈子。

此刻,她在边关的军帐里,重新跳起这支舞,没有京城的皎皎月光,只有帐内的点点烛光;没有京城的丝竹管弦,只有风沙掠过帐顶的沙沙声,还有烛火燃烧的噼啪声。可她的舞姿,却一如当初 —— 轻盈、柔美、空灵,像一朵在风中轻轻摇曳的白兰,像一片在月光下缓缓飘落的雪,像一缕绕在指尖的柔云。

她跳得很慢,每一个动作都延展到极致,像是在用身体,诉说一个很久远的故事,诉说着他们的初见,诉说着那些温柔的、美好的时光。手臂舒展时,像展开一幅江南的水墨画卷;转身回眸时,像翻开一页珍藏的旧信,眉眼间的温柔,能揉化冰雪。

她的目光,始终落在薛威身上,温柔而坚定,像是在说:你还记得吗?京城的那轮月,苏府的那片花,那天的风,还有那天的我。

薛威看着她的身影,放在膝头的、紧握的拳头,慢慢松开了,指节的泛白,渐渐褪去。

他的目光,追随着她的每一个动作,从指尖到裙摆,从眉眼到发梢,一瞬不瞬。连日来积压在胸口的郁结、怒火、委屈,像被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拨开,一点一点地消散,心里的那块石头,好像也被挪开了,软乎乎的,暖融融的。

她跳到了那支舞的高潮部分 —— 一个长达八拍的回旋转身。在京城时,这个动作她总是做得小心翼翼,生怕转晕了,踩到裙摆,摔了跤,每次转完,都会轻轻扶着花树,喘口气。可此刻在边关的军帐里,她的旋转,比任何时候都稳,都美,裙摆随着旋转,轻轻飞扬,像一朵盛放的月下莲,像一轮缓缓升起的明月,银线的流云纹,在烛光下泛着银光,晃了他的眼,也晃了他的心。

她转了又转,转了又转,裙摆飞扬,发丝飘散,整个人像一只在夜空中自由翱翔的白鹤,轻盈、从容,温柔。

薛威不知不觉,站了起来。

他绕过案几,一步步走到帐中央,离她只有几步的距离。她旋转着,靠近他,又轻轻远离他,像月亮绕着地球,像潮汐随着月光,像他的目光,追随着她的身影,从未离开。每一次靠近,他都想伸手,把她拥进怀里,可每一次,她都轻盈地转开,留下一阵淡淡的兰芷香,和一抹温柔的笑,像一颗糖,甜到了心底。

最后一个旋转结束,她稳稳地停在他面前,脚步轻稳,双手轻合在胸前,微微仰头,看着他,眼底盛着烛光,也盛着他的身影。

她的额头上,沁出了薄薄的汗珠,脸颊因为旋转,泛着淡淡的红晕,像天边的晚霞,呼吸微微有些急促,可眼睛,却亮得像边关夜空中最亮的那颗星,璀璨又温柔。

“王爷。” 她轻声叫他,声音还带着跳舞后的微微喘息,软乎乎的,像棉花。

薛威看着她,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心里只有满满的温柔,和一丝心疼 —— 心疼她为了哄他,特意跳这支舞,累得喘不过气。

她笑了,轻轻伸出手,握住他的手,将他的手掌,轻轻贴在自己的脸颊上。她的脸颊暖暖的,软软的,像熟透的桃子。

“你的手好冷。” 她轻声说,指尖轻轻摩挲着他冰冷的手背,“这几天都没好好吃饭,没好好睡觉,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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