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将军这劈砍的功夫,” 薛威将木剑横在她面前,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调侃,“是想舞剑给敌军助兴?”
苏雪笺的脸腾地红透,小声辩解:“我不是故意的…… 是木剑自己飞出去的……”
“木剑自己飞出去的?” 薛威挑眉。“对,它不听我的话……”“所以,是木剑的错?”“…… 是我的错。” 苏雪笺老老实实低头认错。
薛威看着她这副模样,又好气又好笑。他拿着木剑走到她身后,将剑柄塞回她手里,再握住她的手腕,带着她做了一个标准的劈砍动作:“劈砍时,手腕要锁死,不可松垮。力量从腰腹起,传至肩膀,再到手臂,最后凝于手腕。手腕一松,剑便会脱手。”
他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低沉而耐心,人半圈着她,掌心的温热隔着衣袖传过来,淡淡的松木香萦绕鼻尖。苏雪笺僵得像根木头,连呼吸都不敢放重。
“听懂了吗?” 薛威低头看她,鼻尖几乎擦过她的发顶。
苏雪笺的耳尖红透,小鸡啄米似的点头。薛威松开她的手,退后一步,将不远处围观的小兵唤来:“去,把石烈叫来。”
小兵领命飞奔,片刻后石烈气喘吁吁跑来:“王、王爷,您找属下?”
薛威指了指那排盾牌:“将这些盾牌的缝隙尽数封死,不许留半点空隙。”
石烈看了看盾牌阵,又看了看苏雪笺,瞬间了然,脸色变了又变,最终化为认命:“是,属下这就去办。”
“还有,” 薛威补充,“从今日起,练兵场方圆五十步内,凡能藏人的地方 —— 粮草堆后、水缸旁、瞭望塔下,尽数排查,不许留任何死角。”
石烈的脸彻底垮了:“王爷,这…… 这得排查到何时……”
“这是你的职责。” 薛威面无表情,“排查王妃是否私混练兵场,今后便是练兵前的固定流程,由你执行。”
石烈张了张嘴,想说王爷直接禁了王妃的练兵念头便是,却看着薛威的冷脸,又瞧着苏雪笺那双写满 “下次定藏得更隐蔽” 的眼睛,默默把话咽了回去:“属下领命。”
当晚,石烈蹲在营帐外,揉着钉木板磨酸的手腕,掏出小本子记录:“今日背锅缘由:为王妃备迷你木剑,未能阻其躲盾牌阵偷练劈砍,致木剑飞砸旗杆。”“今日加练:封死盾牌阵所有缝隙,排查练兵场方圆五十步内所有藏人之处。”“今日总结:王妃偷练之法愈精,从混新兵队升级为寻隐蔽据点;王爷防查之策亦层层升级,从当场抓包到提前封控。二人博弈,愈演愈烈。”“另有要事记:王爷今日教王妃劈砍,亲握其腕指导,良久方松。”“结论:王爷嘴上言封控,实则心早已软,甘为王妃教习先生。此局,表面王爷胜,实则 —— 王爷输得彻底。”
帐内,苏雪笺盘腿坐在榻上,反复摩挲着那把迷你木剑。薛威坐在案几前批军务,头也不抬:“再看,它也不会自己飞了。”
苏雪笺撇撇嘴,将木剑搁在一旁:“王爷,你今日教我劈砍了。”“不过是防你剑再飞出去砸到人。”“可你还是教了。”
薛威的笔顿了顿,未接话。苏雪笺从榻上溜下来,蹲在案几旁,仰着脸看他:“王爷,你明日还教我吗?”“不教。”“那我若再偷练,剑又飞出去了呢?”“便没收木剑。”“那我没东西练了,怎么办?”“不练最好。”
苏雪笺撅了撅嘴,忽然伸手按住他的笔:“王爷,你就教教我嘛。我今日比扎马步时进步多了 —— 至少腿没受伤。”
薛威抬起头,看着面前满是期待的小脸,沉默片刻:“你的劈砍姿势,全错。”“所以你更要教我啊!” 苏雪笺眼睛一亮,“你不教,我便一直错,一直错便会一直飞剑,万一砸到人,岂不是误了军营安危?为了军营,你必须教我。”
薛威的嘴角抽了抽:“你这歪理,倒是自学成才。”
他深吸一口气,放下笔,伸手弹了一下她的额头:“明日,练兵结束后,我在帐外等你。” 顿了顿,又补充,“只教半个时辰。”
苏雪笺的眼睛瞬间亮得像边关的星辰:“真的?!”“再敢偷练,便连这半个时辰也没了。”“不偷练了!再也不偷练了!” 苏雪笺举手发誓,一溜烟跑回榻上,抱着木剑翻来覆去地笑。
薛威看着她的背影,唇角不自觉地扬起。他低头继续批军务,笔尖在纸上顿了顿,转而在空白处画了一幅速写:一把飞在半空的小木剑,下方站着个目瞪口呆的小人,头发上沾着几根稻草,模样憨态可掬。
画的角落,他提笔写了两行小字:“初教劈砍,她的手腕软若绵绸。”“明日,当从握剑姿势教起。”
折好画纸,放进床头的锦盒里。那锦盒已快被装满,里面全是她的模样 —— 被风沙吹成花猫的,偷练被抓包的,喝粥喝哭了的,抱着木剑傻笑的。
每一张都是她,每一张,都是他此生唯一的软肋。
边关的风还在吹,练兵场的旗杆还在立,帐内的灯光温柔,映着一人执笔批文,一人抱剑浅笑。有人嘴上说着 “不教”,画纸上却写满了 “明日继续”;有人嘴上说着 “不偷练”,心里却盼着明日的教习。
这场始于偷练与抓包的博弈,从来就没有真正的赢家。因为从始至终,心软的那个人,便早已输了满心满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