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论余偌对你而言是何种身份,我明确告诉你,我不可能插手余家的事。”苏母语气生硬,气得满脸通红,“你想也不要想。”
“不需要了。”苏聿转身就走。
“你与孙曦芮的订婚宴就在下周三。”苏母冷冷地通知他,“我要看到你在场。”
苏聿收回即将踏出门的脚,却未回头。
他嗤笑道:“我不是联姻的工具。”
赵向寒出院那日,天空下起瓢泼大雨,行车异常艰难。
医院门前的街道俨然变成车尾灯的海洋。
余偌长睫湿漉漉的粘在一起,雨水淋的他眼睛都睁不开。
他忍着没向苏聿透露医院的地址,费力撑起伞在车流里拦滴滴。
赵向寒执意要回老宅与他的外祖父见面,车程大约五十分钟。
天色阴沉,车堵在半路迟迟未动,余偌靠在窗边一言不发。
沉默半晌,身侧的赵向寒轻声说:“签证已经办下来了,我给你挑了几所大学,趁早做决定……”
余偌动也不动,仿佛充耳不闻。
出租车又驶过一个红绿灯,他才几不可察的“嗯”了一声。
赵老爷子稳当地坐在书房里,并未出门迎接二人。
赵向寒多少猜出了父亲的态度,她深深叹气,裹着纱布的左手颤个不停。
余偌在檀木沙发上落座,身子向后一仰:“我坐这儿等。”
“偌偌。”赵向寒脚步犹疑,“那几所学校的介绍,你记得看……”
余偌垂下眼睫,没有回应。
书房门“咔嗒”一声上锁,室外水声潺潺,落地窗外夏意浓重,他外祖父热爱花卉,常青树围着这栋房子长得郁郁葱葱。
知了不知疲倦地鸣叫,叫得余偌心烦意乱。
他摸出手机,班级群里不知何时多了近百条消息。
夏狗:同学聚会定在哪?
李宇轩:城北夜澜KTV,五班有谁不去吗?
夏狗:我给聿哥发微信,他没回。
余偌瞳孔微缩,下一瞬,屏幕上弹出了自己的名字。
李宇轩:余偌也没动静。
群里沉寂几秒,五班的学生大都听闻余偌高考缺席一事,纷纷唏嘘或难以置信。
良久,有人在群里问:“还叫他吗?”
夏逸飞秒回:“当然要叫,他现在估计有事,等会儿看到就回了。”
余偌揉了揉额角,退出群聊,备注“夏狗”一栏忽然冒出好几条未读消息。
书房隔音并不好,屋内隐约传出女人压抑的哭声和赵老爷子严肃的斥责。
“既然没死成,我肯定不能留在国内……”
“你糊涂!”赵老爷子掌心拍在桌面上,“你儿子的前途不要了?”
“不行,他必须跟我走。”赵向寒泪眼婆娑,“留在国内,谁来供他复读?余重国带着那女人找他的麻烦怎么办?”
吵得他脑仁生疼。
余偌蹙紧眉,指尖在键盘上敲打片刻。
夏逸飞仍在源源不断地弹消息过来。
夏狗:兄弟,你要是不想去就不去。
夏狗:同学那边我来解释。
Ry:去,发我定位。
他只想换个环境,在哪儿都无所谓。
由于人数较多,夏逸飞订了大包厢,将房间号与楼层都详细发给了余偌。
怕他迷路,男生还事先通知了工作人员。
以至于余偌刚推门进屋,就有人迎上前:“余先生是吧?请跟我来。”
余偌挑了挑眉,心里怀疑自己的大头照被兄弟提供给了KTV服务员。
包厢内乱哄哄的,强劲鼓点重锤着人们的心脏。
酒味熏天,余偌没忍住打了个喷嚏,有人注意到他,态度还算热络:“这儿有位置,想唱什么歌?”
余偌摇摇头,挑了角落的沙发坐下。
家里那些破事被传得也差不多了,他懒得去想同学会怎样看待他。
人群间忽而爆发出一阵骚动,白羽安指尖捏了张大冒险牌,羞涩地垂着眼睑——那是整盒游戏牌里最刺激的惩罚。
当众对某位异性表白,若无心仪对象,则大喊三声“我是母单solo”。
同班女生挤眉弄眼,急不可耐地催促:“说呀安安!”
白羽安脸比高脚杯里的酒液还要红,软着嗓音小声道:“我……其实我喜欢苏聿同学两年了……”
气氛瞬间变得暧昧难言,毕业时分,学生们胆子都大了不少。
有人扯着嗓子起哄:“爱要勇敢说出来,现在就对他表白!”
“对呀。”白羽安的同伴激动万分,给他发好友申请,告诉他!”
周遭的气味实在难闻,余偌有些反胃,趁着众人闹成一团,干脆地拉开包厢门躲了出去。
洗手池内的水冰凉刺骨,余偌一捧接一捧地扑在脸上,勉强压下内心的躁动。
他掏出手机,抖着指尖点进那个看了无数遍的聊天框。
苏聿的消息停留在五分钟前。
爱老公一辈子:我去夜澜接你。
余偌和他未曾断联,赵向寒出院前,他十次回公寓有九次在单元门口碰见苏聿。
余偌知道他在等,并且等了很久。
他在等那夜的答复,在等余偌的态度,在等一场结局未知的闹剧落幕,至少余偌这样认为。
昨晚他们并没有见面,苏聿不知在忙些什么,直到深夜才有回信。
余偌明明没喝酒,步子却稍许不稳。
他扶着墙才堪堪稳住身形,眼前的世界逐渐模糊。
“到现在也没动静,估计是没戏了。”
拐角处猝然传来同班女生的声音,伴随愈来愈近的脚步声。
白羽安的语气不似往日那般柔和,竟让余偌听出几分咬牙切齿。
“我家虽然没有钱到那种程度,但条件也不差吧?”
“别多想,安安,他就是不开窍,你长得多可爱……”同伴低声劝她。
“那余偌呢?”白羽安猝不及防打断她,脸色阴郁。
同伴怔了:“啊?”
“他家都算半个破产了,你没听说吗?”白羽安扯着嘴角,笑的很张扬,“他爸都出轨二婚了,他能是什么好东西?”
同伴不以为然:“我知道啊,这和苏聿有什么关系?”
谈话声戛然而止。
两人迎面撞上方才的谈论对象——世界上最尴尬的事莫过于在说人坏话时被当事人抓个正着。
白羽安有些心虚,攥紧朋友的衣角,紧张得直咽口水。
“当事人”惨白着脸没有追究,向旁边侧了侧身,绅士地让开道路。
余偌无言以对,他甚至觉得白羽安的话不无道理。
苏聿有过分殷实的家底,他是苏家的接班人,或许联姻对象早已被安排妥当,苏家不会容许他与同性相爱。
而自己什么也不是。
出事后,余偌第一次认真思考这些从不敢想的问题——出国后这段关系该怎么办,他能否回来都是未知,要苏聿一直拖着很长时间见不到人,异国他乡的男友,他做不到。
余偌想起新年宴会时孙曦芮曾把苏聿堵在走廊,提到门当户对这个词,从始至终,好像都是他在捣乱。
是他嫉妒苏聿的才华,一次又一次的找茬,他该明白,有些窗户纸,捅破就再也无法复原。
是他将苏聿拉下水,现在又要为对方的未来添堵。
可是,余偌靠着墙缓缓蹲坐在地,眼睛被泪水刺痛,爱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