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偌的视线从他的鼻梁扫到嘴唇，又从嘴唇扫到喉结。
男生尽力让语气保持正常，听起来像是同学之间聊八卦一样。
“你有喜欢的人吗？”
窗户已经关好，树枝抽打在玻璃的表面，“啪啪”的动静不绝于耳。
苏聿的笔落在桌子上。
“有。”
余偌耳边风声四起，呼啸不止。
他也说不清到底为什么要问这种问题。研学回来后，他的心态就变得奇怪无比。
也许只是随口一问，余偌曾以为冷冷淡淡的高岭之花不会有心脏复苏的那一天。
但苏聿说，有。
正常吧，不论是谁都有感情。连神都会有动心而被贬下人间的时候。
余偌强颜欢笑的“呵呵”两声，殊不知他脸上的笑意消失得无影无踪。
“是哪个仙女小姐姐能和苏大少看对眼？”
苏聿听出他话里的阴阳怪气，沉默片刻。
空气里是尴尬的沉寂，余偌后悔了。
他真说出了名字，难受的只会是自己。
苏聿不着痕迹的握紧拳头，喉结滚了滚，平静的开口道：
“是男生。”
“啪嗒”，讲桌上的粉笔滚落在地上，应声断成两截。
余偌脑袋“嗡”的一声，第一反应以为自己在做梦。
就算是在梦里也不可能吧？？？
“男……男的？”他无意识的喃喃自语，原本如坠深渊的心脏“腾”的一下飞升而起，直冲喉口。
苏聿坦白性取向后就没了下文，中性笔在指尖有一下没一下的打转，仿佛刚才暴露惊天大秘密的人不是他自己。
余偌控制不住颤栗起来，极力压抑着激动的情绪：“你喜欢的人是男生？”
他的模样在苏聿眼里又是另一种感觉。
男生惊诧到颤抖，眉眼间满是不可置信。
十分钟前他抛出那个问题时，苏聿都想直接坦诚相待，吐露真心算了。
但显然，梦境是美好的，而现实很残酷。
余偌大概率是正常性取向，就算不是，喜欢自己的概率却少之又少。
苏聿觉得自己应该再说点什么，好维持现在微妙缓和的关系。
“嗯，但他喜欢异性。”苏聿垂着眼解释。
余偌耳边的风停了。
他喜欢的人是我么。
曾经一度让余偌尴尬又无措的记忆骤然涌入脑海。
苏聿对自己，好像的确有那么点与众不同？
管他呢，性取向确定好，剩下的就看余偌积了多少善，行了多少德。
余偌纠结了半天，两人都没再开口，周身只剩自然界的种种细小声音。
如果赶在苏聿和那个人在一起之前就表白，他还有希望么。
话题终结者最终还是由余偌来充当。
他打了个哈欠，扭过头趴在胳膊上：“我要睡了。”
“好。”苏聿重新提起笔。
月亮当空，身边人的肩胛微微起伏，偶尔轻轻哼一声。
苏聿始终无法在试题上集中注意力。
他将笔扔回笔袋里，手撑着下巴转过头，毫不掩饰的打量早已睡熟的男生。
月光将余偌的棱棱角角通通磨平，整个人被笼罩在温柔的银白光芒中。
苏聿眼底晦涩，瞳孔微缩。
男生毫无防备的睡颜透着股慵懒，睫毛泛起冷白的光泽，月光下的五官精致又秀气。
苏聿想起他们初遇的那一天，他的皮肤也是这样白，衬的胸前那朵山茶花都黯然失色。
No one is more precious than you。
余偌没能一觉睡到自然醒。
凌晨五点，范莹上班了，走到高（2）五班却怎么也打不开门。
她当即打电话给维修工，动静俨然吵醒了教室里的人。
余偌睡的腰酸背痛脖子疼，极不舒服的活动两下僵硬的关节，脑子发蒙。
早自习时间到了？
苏聿一夜未眠，看着比他还精神抖擞。
男生瞥了眼前门：“好像是范老师。”
范莹？！余偌蓦地清醒不少，还没想好应对措辞，教室外一阵嘈杂。
“嘎吱——”
教室门终于打开，范莹和维修工道过谢，转头时猝不及防被教室里的两个人吓了一跳。
“你们……？”
余偌灵机一动，学着好兄弟委屈巴巴的那一套：“范老师，我们刚到五分钟，这门是被风关上的。”
范莹的视线扫过他脸上压出的睡痕，忍了忍还是没揭穿：“行，准备上自习吧。”
班主任走后，苏聿伸出手搭在身侧男生的脖颈上捏了捏。
“……”力道不轻不重，意外缓解了脖颈的酸痛。余偌没躲，任由对方揉捏了会儿。
陆续有人进入教学楼，走廊里响起杂乱的脚步声。
余偌一扭脖子，男生很别扭，脸颊绯红一片：“不用，有人来了。”
“嗯。”苏聿收回手。
余偌是趴在他旁边睡着的，此时起身回自己的位置。
坐下的一瞬间，像是触到了什么开关，余偌打了个寒颤，后背出了一层冷汗。
等等，昨晚苏聿和他说了什么？！
苏聿是……他喜欢男生？！
靠，不是梦啊。余偌差点一头撞死在桌子上。
他为什么要鬼迷心窍的问出那种问题。
震惊过后是丝丝缕缕的喜悦。
余偌原本以为十七年来第一次产生名为“喜欢”的感情就这样无疾而终。
然而事情转变的太快，他，有机会了！
余偌托着下巴，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一圈圈打着转。
苏聿喜欢谁？不重要，先下手为强。
还没想出个一二三，夏逸飞咋咋呼呼的冲进教室，一见他兄弟就大喊：“余偌，你又不回我消息！我真的以为你死了。”
“手机坏了。”余偌满脸烦躁，“你能不能小点声？”
窗外时不时传出骚乱的声响，麦克风的声音夹杂其中。
余偌疑惑的向外面瞟了一眼：“这么吵，下面在干什么？”
夏逸飞乐滋滋的放下书包：“高三在楼下拍毕业照呢，好多漂亮学姐。”
教室后门忽地探进来一颗脑袋，微卷的发一晃一晃：“弟弟。”
夏逸飞一回头：“哟，来了个最漂亮的。”
余浅浅头上顶着巨大的学士帽，眼尾上挑妩媚动人，又不失少女的清纯。路过的学生频频回望向她。
“……”余偌短暂的惊诧了一瞬，复又想起手机落在家里，余浅浅应该是看他没回消息才找到这里的。
他起身拉走余浅浅，在她引起更多人注意之前把人拽离了高二楼：“干嘛？”
余浅浅将相机往他手里一塞：“弟弟，帮我拍点照片，大家都忙着呢。”
余偌猜到又是什么苦差事：“你找高二的学弟学妹帮你，我没空。”
“还是亲弟弟最好用。”余浅浅二话不说招呼等在一旁的女生，“阿迟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