窄小的房间内，夏逸飞衣冠凌乱的摊坐在地上，喘着粗气道：“这也太突然了吧，我靠。”
余偌脸热到要爆炸，说不清是因为丢脸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态度凶巴巴的：“你管这叫微恐？！”
夏逸飞欲哭无泪：“我哪知道NPC还会追人？”
“你们别吵了。”孟尧还没完全从震惊中缓过来，“余偌，你刚才……”
余偌触电般一激灵，磕磕巴巴道：“刚才是因为……”
“我就说这密室好玩吧。”夏逸飞干笑两声，“看给我兄弟吓得，都抱成一团瑟瑟发抖了，哈哈……”
苏聿没什么情绪的看过来，男生立刻噤了声。
余偌不想丢面子，佯装镇定的抱着肩膀：“谁害怕了，我是保护同学。”
苏聿意外地没怼他，淡漠的“嗯”了一声。
光线太刺眼，孟尧也没看清两人的姿势，只记得他们紧紧凑在一起，看起来像在拥抱。
她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当务之急是先从密室里出去，你们要暂停吗？”
“不暂停！”夏逸飞一个鲤鱼打挺跳了起来，“玩就要玩到底！”
余偌的眼神倏地紧张，旁边的男生不动声色的靠过来，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低声问：“你行吗？”
余偌咬着嘴唇，发音忽然有些艰难。
说“不行”太丢人了，可是自己刚才估计都把十七年来所有的脸面丢尽了，再玩下去他说不准会发生什么事。
苏聿盯了他两秒，转头道：“我们暂停。”
“啊...啊？”夏逸飞一脸愣怔，“谁们？”
余偌想捂男生的嘴已经来不及了，所幸自暴自弃道：“他害怕，我们不玩了。”
夏逸飞狐疑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打转。
苏聿真的害怕吗，看着不像啊……
余偌不想和他废话，拿起对讲机通知密室老板暂停。
房间外一片死寂。
夏逸飞本就吓得不轻，见状想跟着一起退出，被孟尧揪住耳朵抓了回来：“是谁说要玩到底的？”
屋内顿时响起男生比刚才被鬼追还惨烈十倍的叫声：“嗷嗷！我玩，我玩还不行吗？！”
夜幕降临，商场外的人行道两旁是灯火通明的小摊。
冷风袭袭，像刀片似的刮在脸上。
余偌把围巾裹紧了些，鼻子尖忽然落下一滴冰凉。
他下意识仰起脸，黑色的瞳孔里映着天幕。
是雪。
一滴一滴米粒大小的白色飘飘忽忽，洒得到处都是。
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姗姗来迟，毫无征兆地下起来。
路边行人呼出的气体都有了形状，小摊的大声吆喝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冰——糖——葫——芦——”
余偌听力灵敏，隔了老远就听见吆喝声。
少年心一动，语气雀跃：“等等，我去看看。”
苏聿放慢步子，跟在他身后：“嗯。”
小摊布置的很温馨，一串串亮晶晶的糖葫芦笼罩在明黄的灯光下，看着十分有食欲。
余偌手一指，要了两串形状不一的山楂糖葫芦：“我请你吃，别把今天在密室的事说出去。”
他指的是自己露了怯的事。
苏聿接过那两串红彤彤的山楂，似是忍着笑：“可以。”
余偌付了钱，转身便看见其中一串糖葫芦缺了个山楂。
从小养成的护食心理让他有些不满：“诶，你吃错了，那串是我的。”
“有区别么。”苏聿眼睫低垂，目光落在两串糖葫芦身上，一串是圆山楂，一串是扁山楂。
“当然有啊。”余偌抢回那串圆的，气哼哼的瞪着他。
他心里还是不平衡，没有多想就凑上去：“不行，你的也给我咬一口……”
苏聿的那一串已经举到唇边，少年踮起脚，却因重心不稳而没能咬到糖葫芦。
柔软又带着一丝冰冷的触感贴在唇瓣上，余偌的动作已经来不及收回，直直的撞向男生的脸。
雪下大了，雪花从米粒般大小变成了柳絮状，飘飘洒洒犹为壮观。
小摊的音响徐徐播放着土味情歌，地上的两道身影交织在一起，又快速的分开。
余偌彻底懵了。
这次不是幻觉，他刚才本该挨到糖葫芦的嘴唇，碰上了一片比肌肤还软的地方，是凉的。
余偌不可控制的瞄向男生线条优美但没什么血色的唇，只一眼就受刺激似的又低下头。
少年无措的盯着地面，耳尖红的仿佛下一秒就淌出一滴血来：“抱歉。”
苏聿忽然很庆幸。
庆幸今晚下着初雪，寒冷可以成为他解释耳根绯红的理由。
男生手里还举着糖葫芦，轻抿着唇，土味情歌的鼓点很好的掩盖了心率升高带来的动静。
“我本来是想...尝一口你手里的...”余偌慌乱的辩解，结果越辩解越说不下去，破罐破摔道，“我补偿你，我再给你买一百串！”
“不用。”苏聿有些不淡定，努力控制住气息的平稳，“容易得糖尿病。”
听到他这么说，余偌忽然有点不舒服。
失落感自心底升腾，逐渐填满胸腔，酸酸胀胀。
怎么回事啊。
“啊，好。”余偌收回要扫付款码的手机，不自然的应了一声。
看样子对方完全没放在心里，自己这样也太奇怪了。
好兄弟之间，碰一下嘴唇也正……
正常个屁。
或许是事情发生的太有冲击力，两人一路无话。
进了家门，余偌火烧火燎就往房间冲，奔跑的过程中还撞倒了盆花。
他没有多余的精力去管花，重重关上房门后瘫坐在椅子上，手机摸出来却没有勇气打开。
那可是初吻，初吻啊！！
活了十七年，余偌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五雷轰顶，偏偏另一位当事人还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楼下传出“叮叮当当”的细微响动，接着是女生略显惊讶的声音：“弟弟，你在家吗？客厅的花盆碎了，是你弄的吗？”
余浅浅手指摸到开关，开灯后被吓了一跳。
四分五裂的花盆静静躺在白色瓷砖上，灰黑色的土洒了满地。
余浅浅没得到回应，刚想再问一遍，二楼的某扇门“吱”一声打开，她弟弟站在楼梯上，透过栏杆满脸通红地望着她。
余偌语气严肃：“余浅浅，我问你一个问题。”
“？”女生有些搞不清楚状况，内心充满疑惑，“你出什么事了？”
余偌没谈过恋爱，也对情情爱爱不是特别感兴趣。
身边的兄弟交了女朋友，两人都分手了他连女方名字都记不住。
余浅浅自上学起桃花就旺，看起来经验十分丰富。
所以对于初吻的概念余偌一窍不通：“你觉得，什么才算初吻啊？”
余浅浅没想到是这种问题，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哎哟，弟弟，情窦初开了？”
女生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亮：“吻到哪种程度啊？”
余偌一激灵，回忆起雪中的画面，结结巴巴道：“就...碰了一下。”
余浅浅双眼倏地瞪大，满眼震惊：“真吻了？！和谁啊？？”
“就是个意外。”“吻”这个字眼不停刺激着余偌，搞得他心烦意乱，“……和陌生人。”
“耶咦？”余浅浅不掩失望，还以为自己弟弟终于开窍了，结果是虚惊一场，“那应该不算吧，要互相喜欢的两个人一起才叫初吻。”
互相喜欢的两个人……
余偌松了口气的同时，隐隐有些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