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光手电筒照的花草纹路都清晰可见。

余偌无语的看着划破的校服外套，耳边是李主任余怒未消的声音。

“学校是你们自己家吗？随随便便就翻进翻出，多危险知不知道？！”

余偌小幅度抬头，身旁的男生面无表情，似是感受到视线，轻轻瞥了眼他。

“别看我。”少年垂下头，小声嘟囔了一句。

苏聿眼睫半垂，动了动嘴唇。

“还聊！”李主任忽然拔高音量，目光移动到苏聿挺拔俊俏的脸上，顿了顿，“你是高二年级的状元吧？怎么，进入叛逆期了？”

苏聿微微抿嘴：“……”

李主任摸着他刚染的黑发，眉头皱得很紧：“你们是高(2)五班的吧，等我去找范莹让她好好教训你们。”

“主任，你认错了，其实我们是高一的……”余偌还想再挣扎下。

谁知李主任眼睛一瞪：“唬谁呢？！余偌，以为我不认识你吗？！去年抓到私自坐电梯的那几个学生，是我亲手写的你的名字！”

他目光一转：“还有你身边这个，年级大榜上贴着他的大头照，你们当我眼神不好使吗，啊？！”

“主任，您消消气……”余偌彻底放弃挣扎。

李主任稍稍停顿了一下，双手抱臂：“给我写个1000字检讨，下周一在升旗仪式上在全校师生面前念。回去吧。”

写检讨？

余偌下意识抬起头。

身旁的男生还是那副冷淡的表情，对李主任的话没什么反应。

这人估计是从幼儿园到现在第一次被罚吧。

他收回视线，忙不迭点头：“好的主任，再见主任。”

刚转身走了几步，身后传来李主任骤然爆发的吼声：

“给我走正门！”

街道上偶尔有行人经过，有些冷清。

余偌再次瞥向和自己并肩而行的男生时，终于没忍住：“你笑什么？”

苏聿的表情几乎没变化：“我什么时候笑了？”

校服撕坏的地方大咧咧的敞开着，余偌烦躁的攥紧撕裂处，声音发闷：“就是笑了，在心里笑的。”

旁边人没出声，一件外套携着特殊又清冽的气息被递到他面前。

余偌的手下意识松开，捧住外套。

苏聿视线扫过他破了的校服：“穿。”

某种像沾着露珠的草的香味在怀里散开。

余偌手里的外套莫名的烫手，一路烫到胸口。

他险些失手将衣服扔地上，与男生四目相对：“……那你穿什么？”

苏聿没有回答，微抬手指指着余偌被铁丝刮的破烂的校服，言简意赅：“遮一下。”

几秒后，少年有了动作。

他慢吞吞的套上稍显宽大的校服外套，憋出五个字：“那也不准笑。”

高三楼三楼走廊。

余浅浅极快平复的心情差点再次崩的四分五裂：“？你？”

男班主任满脸笑容的站在女生身后，语气里透着欣赏：“这是一班的第二名，人家 可是次次考试都在年级前五。本来嘛，高三了，学生都是自私的……”

“老师，”余浅浅兀地出声打断她班主任的叙叙叨叨，“她叫叶迟？”

“哟，你俩认识？”男班主任喜出望外，“叶迟的地理成绩非常不错，而且她表示愿意帮助你补习。”

一直沉默的女生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笑的余浅浅心慌慌：“同学，你为什么没通过我的微信？”

五分钟后，班主任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

余浅浅飞快地摸出手机：“说，微信号。”

叶迟笑容不变：“我记得我给过你。”

“……”

余浅浅秀气的手从校服口袋里摸出一片干巴巴硬成脆的叶子。

“这个？”

女生点了点头：“是的呢，同学。”

余浅浅噼里啪啦的依靠叶片上中性笔的痕迹在手机上打出一串数字。

一个可爱猫咪的头像跳了出来。

她定睛看了几秒，语调上扬：“这不是学校里那几只食堂阿姨养的猫吗？”

叶迟依旧点头：“是啊。”

女生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雀跃与得意：“原来你也带手机上学，叶迟同学。”

叶迟：“……？”

别墅一楼的客厅灯火通明。

余偌一下又一下的摁着中性笔，面前是只写了三个字的稿纸。

检讨书。

“嘀”的一声，别墅大门开了。

余偌还来不及起身，女生就已经飞扑过来：“弟弟！”

“你松手！”

余浅浅抓着他的胳膊，忍了一个晚自习的八卦之心喷涌而出：“快说快说，苏聿学弟是来找谁的？”

余偌白眼差点翻上天：“没找人，我俩就是偶遇，你听到吗，余浅浅，‘偶遇’两个字怎么写？”

“那你就没看到有谁在附近吗？不可能！”余浅浅信誓旦旦的笑，“凭你姐我多年的经验，绝对有事！”

“有有有……有个屁。”余偌终于挣脱她的手，喘着气道，“别疑神疑鬼了，我很忙。”

余浅浅视线扫过茶几上的稿纸：“忙什么呢？”

“检讨书。”余偌双手抱臂，“托你的福，翻栅栏被抓了。”

他没提外套刮坏的事，不然余浅浅发现苏聿的外套，更难解释。

余浅浅伸手抽走稿纸：“我帮你写，别生气了弟弟~”

余偌早习惯了她的说话语气。

他困倦地打了个哈欠，转身上楼：“那你加油，我睡了。”

暖黄的灯光将一方书桌照亮。

某人的外套静静叠在桌子上。

余偌动作极轻的关上房间门，在书桌前站定。

手指触到衣料，他猛地打了个激灵。

衣服上经久不散的类似洗衣液的留香近乎温柔，与苏聿平日冷淡的形象形成反差。

余偌向后倒在床上，没再去看那件校服外套。

……什么牌子的洗衣液。

星期一的早晨以忙碌拉开序幕。

天还没亮透，枕边的手机就催命般响起。

余偌睡意朦胧的关了闹钟，随意拽过校服就往身上套。

别墅里只剩他一人，一楼客厅的茶几上摊着几张写满字的稿纸。

余偌来不及细看，胡乱抓起来就走。

到学校时，他的后桌已经坐了人。

苏聿有所感应般抬起头，瞥了他一眼。

然后目光开始上下打量。

余偌：“？”

他动作僵硬的入座，没过几分钟，走廊传来几个女生嬉笑的声音。

孟尧一进教室，见到她可爱可亲的同桌的第一句话脱口而出：“余偌，你缩水了？”

“你眼睛没问题吧？”余偌奇怪的看了她一眼。

“不是，你这袖子这么长，手都快看不见了。”孟尧指了指他身上明显不合身的校服。

余偌眼皮一跳，缓缓低下头。

早上出门太急，他居然把苏聿的外套穿到了学校。

安静片刻，余偌再度抬头：“我不小心穿成了我姐的校服。”

孟尧一脸狐疑，显然没信：“不对吧，我认识你姐，骨架挺小的啊。”

余偌面不改色：“不，她是看着骨架小而已。实际上人高马大。”

再说下去就要被余浅浅打死了。

他迅速摸出一袋软糖，堵住孟尧还想继续问下去的嘴。

身后，男生曲指抵在唇边，泄出一声极难察觉的笑音。

不出余偌所料，第一节课的下课铃声刚响完，他和苏聿就收到了来自办公室的召唤。

范莹揉着眉心，眼角的鱼尾纹随着皱眉的动作加深：“你们怎么回事，翻进学校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