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童的娘捂着鼻子挥手,像是呵斥她离开,嘴里还不断念叨着:
“晦气!晦气!”
她的爹反倒上前靠近她,却是狠狠给了她一巴掌,气急败坏道:
“你为何会回来?可是树神大人厌恶你,不喜你在祂身旁侍奉?既如此,那我们也不便留你,否则教树神大人知道,祂必会降罚于我们!”
说着,他就拽着女童的胳膊,要把她往圆台上那位穿着怪异的祭司身旁带。
还没拽出去一步,就被一只白皙的手按住。男子不耐地抬头,就望见一张如玉温和的面容,仿佛纤尘不染,如同神仙。
她虽笑盈盈的,可男子却感受到一阵冷意。
只听见那神仙似的的女子问道:
“你们这是该做什么?”
男子回过神来,恶狠狠地拽过女童,却被那只看似柔若无骨的手死死按住,任凭他用多大力都拽不动。
他顿时急了:
“你是哪里来的闲人,竟管起咱的家来了!”
李见水并不松手,反倒随意地拍掉男子的手,将女童往自己身边拉了拉。
这会子女童没反抗,她望着爹娘以及同村人宛如恶鬼的脸,似是想起了什么,缩在李见水身旁不肯再往前踏一步。
见女童此番动作,她的娘亲狰狞着脸瞬间站出来,指着女童的鼻子骂:
“你倒还向着外人?!若不赶紧去给树神大人赔罪,恐怕你我今日都活不成!娘这也是为了你好,保你下辈子好歹能投生个富贵人家。”
“你如今向着外人,外人能帮道你什么?!”
女童不语,瘦弱的身体紧紧挨着李见水,肩膀微微抖动,偶有啜泣声传来。
李见水护在女童身前一动不动,只是问道:
“方才就想问了,树神又是何方神圣?”
不料那夫妇俩竟不搭理她,反而上前争抢孩子,嘴里还喊道:
“你个外人你懂什么?快把她给我!”
李见水眉头紧皱,护着女童往后退。
这些人皆为凡人,若是她动用灵力阻拦,恐会伤到他们。
这时,女童拉了拉李见水的衣袖。
李见水低头看她,女童满脸哀求着说道:
“姐姐,我不要去……村中多信奉树神,每年会择适龄孩童一名前去侍奉神灵。如若回来,便是被神灵厌恶,会被村中祭司绑在木架上以火灼烧至尽,以此来神灵赔罪。”
“我不想去,不想死掉……”
“求求姐姐,救我……”
“你这杂种在胡说八道些什么?树神大人泽被苍生,你若是就此赎罪,下辈子说不准能投生到富贵人家当小姐,我们分明是为了你好,你为何要如此污蔑我们?!”
妇人急忙打断她,苦心婆口地劝说着,若非妇人眼中贪婪尽显,恐怕外人都会被她哄骗了去。
李见水在上界时从未听说过什么树神,方才她在三色林中也未察觉到有任何神灵的气息。
甚至连庙都没有。
此人分明是在说谎。
可其他人一言不发,与妇人一样,铁了心地想要这孩子献祭。
女童脸上全然没有了在三色林中的明朗,转而被恐惧与哀痛尽数取代。
这时,在台上向天祷告的祭司终于舍得将目光分到她们身上。
“好了。”
祭司佝偻着背,缓慢走下台。
他浑浊的双眼直勾勾地盯着李见水,打量许久后像是碰见了鱼肉,面露精光,嘴角扯出一抹堪称诡异的笑容。
“树神大人宽厚,定会谅解她。”
“倒是让仙长见笑话了,若是不嫌,仙长可在灵村暂时歇脚,稍后我会让人为仙长准备些吃食。”
祭司的一番话让其余人听罢瞬间变了脸色,就连那夫妇俩都换上一副谄媚的笑,对李见水说道:
“方才我们夫妇二人无意冒犯仙长,只是过于害怕我们的女儿会遭到神灵降罚……不过幸好妞儿遇见的是仙长,仙长是神灵派来护送妞儿回家的,如此神灵定然不会罚她。”
李见水:“……”
这变脸可真快。
曾经的妖妖或许也是如她这般,将女童送回家时被误认为神灵座下仙使,便被灵村的人好吃好喝地招待着。
只是没过多久,魔修卷土重来,妖妖不曾设防,终是让魔修钻了空子,杀害了她的玩伴。
李见水没多说什么,同意住了下来。
祭司将她带到一间干净的屋舍,几位大娘连忙上前铺好床铺,又有人端来茶水。
祭司对她也是恭恭敬敬的:
“仙长,先前多有冒犯,还请见谅。”
矮凳上还有些灰尘没擦干净,祭司眼尖发现,回头瞪了身后的大娘一眼。
转而却见李见水自然而然地坐下,丝毫没有嫌弃矮凳肮脏。
“不用这么客气,我只是普通的修士,也不比你们高贵多少。你们就说说所谓‘树神’是怎么一回事吧。”
“这……”
祭司有些犹豫,似乎很难开口。
李见水晃了晃手中有道缺口的瓷杯,里面的茶水只是几片细叶泡制而成,其色清浅少绿,口感应是较好。
她并未动茶水,也不催祭司。
只是李见水移开目光,再次看向祭司时,竟从他身上感知到了几缕魔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