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野目前勉强恢复了正常,他起床,赤脚踩在毯子上,近一米九的大高个带着病态的脆弱。
枫行回头,并未看见对方的破碎,只凉凉地提了个要求,“我要用你家光飞,安排下。”
一向桀骜的人怔住。
眼前的女人似乎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在求人。
蛮傲的。
江野傲不过她。
“……那,你家地址先留一个,我再让人带你去华安。”
枫行没家了,报了诺日基地位置和房间号,迅速跑回客房换战甲。
直到她坐上光飞,全然没心思顾及江家人说什么,面上只有难掩的兴奋……
光飞飙到堪术基地,放下人拔地就跑。
教顾看到她,焦躁地把她推上即将前往战场的蜓机,“七点整,营救收尾,商堡围封,你去找白陆军T1旗长许易,尽全力保他平安撤离!位置同步到频道了,实时查看!目前各方都在处理伤亡人员,如果你能活着,战后随队一同返程。”
蜓机旋桨打开,劲风猎猎,她在耳麦里听教顾道:“我的任务是带留存鵺番活着离开战场,包括你,期待你能活下来。”
面屏一反冷光,枫行点头简单做了回应。
待蜓机飞空,她摊开左手,想试试会否再痛起来。
远处光火交织的小城极快地在视野里放大,她揉了揉手心,感觉到似有似无的火烧感,略痒,不痛。且在当下,这轻微的异样感被心底的激动一压,几乎荡然无存。
关于许易这个人,她有印象。
作为头部白陆军二部三端下的某支分旗旗长,许易曾在教军与灰鹰军交火的洛伐战争中,接应过她所在的鵺番小队,跟她算有过简单的一面之缘。
他也是源中人,更巧的是,他们有一个共同厌恶的人。
她要在确保自己活下来的前提下救出他,为某事行个方便。
蜓机悬停在一幢破败的老商场上空,一颗飞灯悬在高处照明。
枫行跳下软梯,随队进入顶楼的电梯机房,耳内响起一道闷咳,听着似乎受了伤,“A—159,我是许易,目前在负一层停车场,咳咳,这停车场是报废的,事发前就封掉了进出口……现在因为轰炸,逃生通道也被建筑碎体彻底堵死,但直梯这边,咳咳咳,炸掉电梯厢应该能上去。”
枫行了解,无非是配合身边八个手持轰炸短炮的红陆军,待停在底层的电梯厢体被炸穿,她再做一次蜘蛛人挂下去捞人。
“棘手的是上面的电梯口有异灵围守,为了救援这里的幸存者,已经牺牲两个小队的战友……”
枫行的心一紧,感觉自己的命有点松了。
“你身边有人吗?”她问。
“战友没了,幸存者剩两个。”许易答。
一问一答间,九人已来到机房检修口,检修口挂着两盏老式探光灯,这灯不受异能波的干扰,直晃晃将周围照得透亮。
短炮手开始给自己挂绳索,队伍最前方的两人作手势,向队友指示每层下行人员顺序。
芯麦里,许易强忍咳嗽对枫行道:“这商场加上地下停车场共五层,我们不知道每层把守的异灵数量,你要紧跟教军行动,他们负责轰射,一旦暂时清退威胁,你务必最快速度下来,幸存者不用你管,教军会带他们走的。”
枫行探头朝井道向下看,墙体上喷了大片血液和不太明显的绿色液点,钢丝绳上还有鲜血缓慢往下淌。最底部,电梯厢体正死死卡在负一层,而几乎被炸穿的轿顶上,横躺着惨不忍睹的尸体。
青白色的异灵尸体,混着人类士兵的尸体,分不清有多少具,因为尸首不全,且有堆叠……
各层电梯门悉数被破坏,大概率是异灵的杰作,也可能是前几次救援行动所炸毁的。
本是无风的夜,此时的井道内却灌进了阵阵阴风,下几层有漾开的圈浪不规则地泛在电梯口。
深吸一口气,仿佛空气中炮火的味道都钻进了面屏里,可能还混着腥臭的血味。
枫行现在才冒出迟钝的问号——
会死吗?
她出神的当儿,一炮手托起炮筒,对着堵在底层的电梯厢体射出三发炮弹,几人立即避开井道,即便有所闪避,那骤然炸开的炮火声被电梯通道无限放大的同时,火舌翻涌而上,热浪几乎舔舐到人脸上。
浓黑的烟雾腾上来,一度将昼亮的灯光压成两团昏黄的光晕。另一人算着时间向下发炮,相同的炮管,但这支炮筒是灭火消烟的。
待烟火稍控,两教军拎起短炮向四层滑下。二人分工明确,一人集火力向电梯口蹲守的匿形者输出,一人主要灭下方烟火,同时抽空持枪扫补异灵。
枫行的耳朵被轰得闷痛,她扣好索具的安全扣,硬着头皮往下滑。
她身后,两个炮手更快地滑下,先于她到达第三层,携炮火冲击电梯口。
接着是二层、一层、如此迅速地分布火力。
途径每一层,枫行都未做停留。
她不敢看电梯门外的情况。
毕竟炮都上了,可怖的爆炸冲击力、剧毒的烟雾,才使得那些发功的圈浪稍见缩减,灵呼断了片刻,很快又此起彼伏。
她知道危险系数与时间成正比,行动只能争分夺秒,迟疑一下都要坏事。
挂到负一层,她脚勉强落地,身前突然重重砸下一人,差点砸到她。
这人是负责扫射一层的炮手之一,他的绳索被异灵伸出的锉肢砍断了。所幸高度不高,碍于这人块头有点大,这才掼地有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