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让开一条路,路的尽头是一个高个头的年青人,他一身深蓝布的长衣衫,项上是一圈银饰,纹样繁复。他腰上扎的是一条蓝白相间的宽腰带,绣着兽纹,这是藩王世子最隆重的衣饰。那人的目光定在安远身上,迈步走过来,银饰发出细碎的声音。
带安远来的侍女道:“不可能,先前世子爷交待了,雍州战事已经结束了。若是有个湖蓝衣衫的中原人,白净脸,到世子爷肩膀的个头,打北边儿过来,就肯定是我们世子爷要结拜的安答兄弟了。”那姑娘眼睛亮晶晶的,极为高兴,“他就是从王府北边进来的,这不是一点儿也不错吗?”
安远一拍脑门,原来“安答”在岭南话里是义兄弟的意思。他想起当时谷东书走时自己承当他要结拜。他心虚地看了眼谷东书,后者表情很自然,应该没发现什么。
谷东书笑笑,看着安远说:“就是他,一点儿也不错。”
人群又欢腾起来,将两人簇拥到厅正中间,那里早已准备好祭台,设的是皇天后土的牌位,台上五谷,三牲都已经摆放妥当,主礼人居然是那个老艄公。
安远:“老先生……”
老艄公哈哈大笑:“以后得叫我叔公啦!这个后生仔不错,人品好体格也好,居然能把我从渡口大老远背过来,好,好!”
谷东书笑着拉过安远的手,一一介绍周围的人:“这是我二叔公、这是我三叔公、这是我族妹、这是我二伯母……”
安远先前还能记住,后面实在已经分不清了。
一一介绍完,两人在神前大红的蒲团上跪下,拜过皇天后土,左右抓上来一只大公鸡,将鸡冠生生撕下,殷红的鸡血滴进粟酒,两人举杯,一饮而尽。
按岭南风俗,两人还得握个“红手”。两人割开手掌,将淌血的伤口紧紧握在一处。这么一握,安远奇异地觉得,自己和谷东书的血液相通了,有什么东西变得不一样了。
安远问:“你们说的‘结安达’居然这般隆重,我以为同中原人一样,喝顿酒就完事。”
谷东书脸上的笑意加深了,他取了六支香,在烛台上点燃,递了三支给安远,道:“在岭南,结安达是和祭祀,嫁娶,葬仪一样隆重的仪典,岭南人一生只能结一位安达兄弟,而这位安达兄弟,以后就是这个岭南人的血亲,要写在族谱上。”谷东书认真地看着安远,他帽上的流苏垂在脸边,微微晃动。“或者你不愿如此亦可,按照你们中原风俗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