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兵的日子本可提前,但石羽却主张将时间拖到一月后。众人都不理解,但安远明白,石羽是想等高崖伤愈,让高崖率兵拿下交辕城。
军队休养,石羽暂离几天也是可以的,于是石羽总在奉义城的宅子里小住。
一切都很好,但除了一点不好。
高崖觉得两人之间太相敬如宾了。
那日月下谈心之后,两人反而拘谨起来,倒不知该如何相处了。一日两人对坐吃饭,石羽拿了个馍馍递给自己,自己居然说了一声“多谢”,石羽手顿在半空。
高崖想想都想抽自己嘴巴子。
高崖暗中找了安远和朴飏等人打听,都说主帅在边军这么些年,没听说过和哪家姑娘有过密的来往。
高崖知道石羽还有阵子去了雍南关,于是问邓荻。
邓荻道:“如果把主帅扔进水里,主帅应该会浮起来吧。”
高崖:“?”
邓荻:“他就是根木头!”
安远看出高崖的心事,悄悄同高崖说:“高帮主,我给你支个主意。”
高崖:“愿闻其详。”
“我素来是知道石头的,他脸皮薄,少话,对很多事情心里门儿清,但就是不说。”
“嗯。”高崖赞同点头。
“并且,石头在大是大非上分得清,小事上又别扭。”
“对。”高崖再次赞同并点头。
“所以,如果有话说不出口,就不必多说,只管做就是了,石头会明白的。”安远露出淡淡的诡异的微笑,似乎意味深长。
高崖明白,走时明显心不在焉。
当高崖骑马慢慢回到宅子的时候,已经是傍晚,天阴下来了。
门前拴着马,前堂的桌上有饭,看样子石羽回得比高崖早,人却不见了。
高崖走到后院,见花厅下立着一人,墨绿衣袍,背对着自己。他正看着后院中飘摇不定的翠绿的竹子。
花厅是暗的,这人的背影削削的,就像一道剪影。
应该是要下雨了,空气中有一种熟悉的水汽的味道。
那风掀起石羽墨绿的衣摆,在风里飘摇,他明白石羽在看什么。
高崖放轻了脚步,慢慢走过去,从背后抱住石羽,把下巴轻靠在他肩窝。
石羽正出神,僵了一下。
“师哥?”他轻问。
“嗯。”高崖轻轻答他。“我回来了。”
高崖继续说:“翼霄,我想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
“我其实是有表字的,只是一直没告诉你。我字‘千山’,这是李将军给我起的。那年李将军在玉门关夜读书,读到一句‘淮南皓月冷千山,杳杳归去无人管’时,觉得极好,便说这‘千山’二字给我作表字极好。但他随即又改口了,说这句诗的意境太冷,用作表字怕不是什么好兆头。”高崖道。他的声音在耳边极近,却又像流淌在时间里。
“千山……”石羽念叨着这个名字。
“我怕你听了难过,就没告诉你。”高崖道。
石羽转身,面朝着他:“这是个好名字,不用改口。我就不信,有我在你身边,还能让你独身一人归去无人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