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自长安城那么一走,御史台疯了。那些反战派的言官疯狂地上奏章弹劾,上奏的奏章用的御纸几乎使得长安纸贵。但这些弹劾并没能影响什么,加封的诏书和石羽前后脚到了玉门关驻地,和诏书一起来的,有刘奕的手信,还有一个监军。
石羽拆信,信中大意:
你擅自离京的行为太过恶劣,连本宫都堵不住悠悠众口,最后只能让反战一派的陈攸担任边军监军,以平息众怒。但这个陈攸离了司徒林嵇就好对付多了,雍州天高皇帝远,你看着办。
安远很头疼,石羽则表示无所谓。
而后就是大大小小的各种事情。大到驻军调动,小到新修一堵城墙,都得经石羽的手。
文臣武将争论纷纷。石羽斜倚在扶手椅里,右手支着右颊,左手则在案上一枝毛笔旁边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没有表情。
他们争论的问题很麻烦:石羽已经决定彻底铲除外患,若要出征匈奴,雍州各个地方的驻军都要调整。奉义城南需要驻军,但此地在官道旁边。在此驻军,轻骑两日就能到长安。所以历代边军主帅都不敢在这地方驻军,怕天子猜忌自己有不臣之心。
石羽也在思索解决之法。新任监军陈攸已经在言语间表达对奉义城边驻军的不满了。
军需官在案前说着些什么,但石羽只听见帐外风吹过旷野的声音,空空地,在干燥的大地上肆意游荡。
他的目光又落在面前的白纸上,纸的页角有一点墨痕,不知是什么时候溅上的,已经干透了,墨滴边缘有着蛛丝一样洇开的痕迹。
自高崖死后,他经常这么出神。有时是在议事时突然忘了自己在干什么,有时是在走熟悉的路时拐错了弯。
石羽知道这不正常,但他无法控制自己。
身边站着的安远忽然低低地咳嗽。
等石羽回过神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在看着他。军需官的话已经说完了,争论也平息下来了。
这种感觉就像是空荡荡的屋子突然站满了人一样,石羽恍惚了一下。
看看时间已接近晌午,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说:“已到晌午,诸位先用膳吧,此事再议。”
侍从端上午饭,是蒸好的粟米饭和羊肉。
岭南的家人很关心谷东书,隔三差五就差人送衣裳和点心吃食来。这几日又有人捎来岭南的东西,是几坛子酒,安远帮谷东书搬酒坛子,半道绊了一跤,打碎了一个。
身后的谷东书空着一只手,在安远还没完全栽在地上的时候拎起了他。
“多谢。”安远被拎着,尬笑了一下。
“没事就好,打了一坛酒而已。”谷东书道。
这酒可真香,碎酒坛里积了一洼浅红的酒,散发着阵阵甜香,闻着就要醉了。
“这是岭南的果酒,最是香甜,咱们过会尝尝。”谷东书道。
安远和谷东书搬上了酒,碗盏不够,安远出去拿。
路过今早打翻酒的地方,那酒香甜,已经招来了好些蜜蜂,有些在嗡嗡地飞,有些淹死在了酒洼里。
安远到伙房捧了一堆碗,就要回去。
出伙房前,安远听见了“扑通”一声,是伙房的伙夫倒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