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就是山崖,山崖下竹林涛涛,就像海上的浪花,翻涌,而后破碎。一如那年他站在篁山宅院外的海崖边,脚下是碧波万顷。
石羽不由得退了一步,看向两丈外山石上的高崖。高崖束发的那根发绳都已经松了,那头半长不短的头发终于散下来,和着雨水贴在他脸上、脖子上,有些凌乱。
他的眼睛深邃,又带着难以化开的悲哀,好似有千言万语要说出口,却又因畏惧一切而无言,就像一个卓绝的勇士,明知已是绝路,却死不复返。
他稳稳地站着,这天风海雨奈何他不得。
风雨刮得人睁不开眼睛,那满山的竹林在风中“咯啦喀啦”地乱摇。
“师哥。”石羽朝高崖走近一步。“告诉我吧,把你的一切都告诉我。我都接受,都认同,只是别再推开我。”
面对这肺腑之言,高崖却依旧摇头,纵跃下竹林。
石羽压弯一棵竹子,站在飘飘摇摇的碗口粗的竹竿上,在雨中四下寻找他。
甫一风动,左边的竹子哗哗作响,石羽想要跃起,脚底却在光滑如镜的竹竿上一滑,身子往下一坠。
高崖立刻回身将他一捞,抓住他小臂。
石羽怔怔仰头看着高崖,雨滴噼里啪啦打在石羽面上,高崖攥得他很痛,面孔离他很近又很远。
石羽却恼怒了。
他抬腿在一旁竹竿上一蹬,飞身而起,制住高崖肩膀,两人一同从两丈高的竹梢上摔了下去,泥水满身。
石羽怒极,在泥坑里压住高崖,跨坐在他腰上,扯起他的领子:“你究竟在想什么??!”
“所有人都说你罪不可恕,说你导致了那场战败……你觉得我是最该怨你的人,但我不怨你。”
“白大哥也说过,他相信大翊关之败原因不在你,连我都明白,一场大败,原因怎能全都归结到一人身上?你要走也罢,可你为何如此作贱自己……”
“任凭他们如何言说,我不从他们的口中了解你,我只相信我的眼睛!我只知道你是我的好师哥,是几次三番救我命的人,是我、是我唯一的依靠……”
石羽说到最后,伏在高崖胸前,泣不成声。
“你要是回去,你这一生能痛快吗……”
高崖仰躺在泥坑里,看着灰蒙蒙的、坠着雨滴的天空。
石羽起身,倔强地用湿透的袖子一抹脸,拾起刀,往竹林外跑去。
他走远了,两人之间万竿皆伏,万叶纷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