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之离开前,谷东书道:“你知道高帮主从前受的委屈,想为你们帮主出头,这心是好的。可秦将军和高帮主之间本就有嫌隙,你这一闹,让高帮主以后在边军如何自处?”
牧之动手时只想着逞一时之快,这才意识到自己犯了多荒唐的错误。自己是高崖的手下,外人难保不会觉得是高崖指使自己去和秦士覃相斗。
牧之追悔莫及。
下雨了。
高崖一回城就听说了这事,他回到商帮大院时,牧之已经背着荆条,在雨中跪在门口等他了。
“牧之知错了,请帮主责罚!”牧之见他回来,膝行两步,道。
高崖神色有些黯淡,但他不忍看牧之跪着:“起来吧,去找决大夫治治伤,军棍不好受。”
“牧之不敢!还请帮主责罚!”牧之着急了。他这错太荒唐,高崖连责罚他的立场都没有。
高崖忽然觉得很累很累,他没有力气再说什么,只是步履沉重地往院里走去,随从在一旁接过他解下的环首刀。
进到屋里,他打开漆盒,拿出金错刀。
他听见身后有行礼的声音,知道石羽已经来了。
雨潺潺,冷冷的水汽穿过大开的门吹动两人衣衫。
“师哥。”石羽在他身后唤他。
他感觉心中刚刚燃起的一点点柔软的情感,在残酷的过往倾轧下,还未曾生长就已经枯萎。原来他一直就在这种冷眼和非议中,从没有去爱谁的权利。
石羽见他拿出金错刀,明白高崖的心思。一旦金错刀交出去,高崖手上仅有的商帮帮主的权力也会一并被张亭历收回。
“别交出去,师哥。你不是说你得坐镇军需,没有你不行吗?”
“这差事我干得,别人也干得。”高崖背对着他。“你已到弱冠之年,也有了安身立命的本事,我是时候回青州了。”
石羽如遭晴天霹雳,他拉住高崖:“现在……现在战事吃紧,你就这么回去了?”
“十室之邑,必有忠信。一到用人之时,良将自然会涌现。我在这里,只会徒增争端。”高崖一边说,一边拿起金错刀就往外走去。
他的话虽决绝,可他的神情却如此寂寥。
牧之没有离开,他见高崖拿着金错刀,怎会不明白,他跪在高崖面前,挡住他去路。其他帮众也连忙来拦,哗啦啦跪倒一片。高崖一时间寸步难行。
石羽脑子打结,搜肠刮肚找挽留他的理由。他知道高崖来去自由,不受羁绊,若说要走,那就真的是一走了之,若再没有回来的理由,那可就山高路远,重逢无期了。
石羽想起二人重逢那天碰见的失去一条腿的杂役,又想到或者他离开也是好事,至少不用再时刻受良心上的煎熬。
但这意味着高崖会落魄余生。
石羽一急之下,喊道:“你要第三次扔下我吗?”
高崖终于回头了。
石羽大步走进雨里:“你要走,我不留你!但我要同你比试一场,就用枫溪派的武功。若我输了,就凭你的意思,你回青州,我留在雍州。若我赢了,你就得把你的前尘往事全都告诉我!你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