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的人看呆了,帐中却传来张亭历的吼声:“赶紧滚!我还在这守着,没死呢!有我张亭历在一天,匈奴人就别想入关!”
平沙漫漫,在西北戈壁上的一人一骑,渺小得像是沧海一粟。极目远望,远方雄踞的便是雁门关。高崖感觉在大漠上粗粝的风沙打磨下,有什么东西被粗暴地磨去了,又有什么东西顽强地生长了出来,就像荒山下点点生长的沙棘草一样。
沧州城外。
说沧州是个城,其实连个镇都不算。这一带本就极为荒凉,来者多是朝廷重犯,流放此处。或者犯人根本就到不了这个地方,在流放途中就不堪病累亡故。此时,几个听差正押着一队衣衫褴褛的犯人往沧州城去。
此时,一个头上系着红带的年轻人骑马赶上这个队伍,逢人就问:“此处可有李将军家眷?”但回应他的,只有那些面黄肌瘦的犯人的摇头。那年轻人问了几个来回,终于有一个老妇颤巍巍地指向队尾:“李夫人好像还在。”
高崖立刻策马冲向队尾,但只见些老弱,却不见什么女子。正惶惑间,一声撕心裂肺的女人惨叫声响起。高崖寻声望去,见路边的荒草丛里,一个听差一手拎着木棍,另一手拽着一个女人的头发,地上还趴着一个孩子,头上沾血,不知死活。
“贱货,还敢跑!”那一脸凶相的听差吐沫横飞地骂道。忽然,他感觉有人碰了碰他的肩膀,他下意识回头,没想到后面的人一拳打在他的脸颊上,这一拳极重,听差当即断了两颗牙,昏死过去。
高崖甩了甩手,感觉因为用力过猛,手腕有些挫伤。那女人扑在那个满头是血的孩子身上,嚎啕大哭。高崖扶起那个衣衫破烂,蓬头垢面的女人,问:“李将军其他家人呢?”
那女人目光涣散,泪流满面,摇了摇头。高崖顿时觉得手足冰凉。
还是来晚了一步。
忽然,那女人打了个激灵,抓救命稻草似的抓住高崖:“这孩子……求你救救他,他是将军唯一的骨血……“
高崖忙用手去探那孩子的气息,这孩子的后脑被听差猛敲了一棍,气息微弱,恐怕是危在旦夕。但他心里忽然升腾起一丝希望,对李夫人说:“夫人万自珍重,这孩子我定救他回来!”高崖当即抱起这孩子,飞马而去。
这孩子大约十岁左右,方才那听差拿棍子打在他后脑,血流了一头一脸,又沾湿了高崖胸前的衣裳。高崖揽着这孩子,心中把各路神佛求了一个遍,所幸这孩子体格不错,在高崖找到医馆时,仍旧还有一口气。
医馆的老郎中不敢怠慢,颤巍巍地点亮破旧的油灯,开始治伤。但这伤势实在太重,老郎中也只能勉强给这孩子包扎止血,若两日内再找不到法子医治,怕是大罗神仙来了,也难从阎王爷手中把人救回来。
高崖拱手道声有劳,便抱起这孩子出门。甫一上马,老郎中拿着一件厚衣衫赶出来给孩子披上。
“这么好的孩子,命苦呀。”老郎中昏花的眼睛里隐隐有泪光。
高崖喉头像是被哽住了一样,这时那孩子居然清醒了过来,抬头看着高崖,问:“我会死吗?”声音微弱,就像只幼小的羔羊。
“不会,我汉家忠良之后,天命不绝你于此。”字字掷地有声,说罢高崖狠夹马腹,往南方奔去。
两天一夜,神州九百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