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高崖突然大喊一句,声音带着颤抖的哭腔,”那狗皇帝不辩忠奸,你还要为他卖命?他不仅流放你的家眷,还要杀你!“高崖夺过那张信纸,念到:”车骑将军李陵,投敌叛国,致大翊关失守,赐死,九族流放……他们就是这么对你的!将军,不如我们降……“
“闭嘴!”李陵突然吼了一声。
高崖感觉身边的喊杀声,猎猎的风声全都远去了,这方天地死一样的寂静。
“我问你,我们降了吗?”
“没有,我们没降。”
“那就不要让他们坐实我们投降的罪名!大翊关不能失守,雍州地势平坦,近千里无险可守。你,现在就去玉门关,带人驰援大翊关。”
“我不走,我就要跟着你,哪儿也不去。”高崖眼眶一红,眼泪流下来。
看着高崖哽咽,李陵也无奈起来。他伸手拍拍高崖的肩膀,神色柔和起来:“你小子真有志气,十八岁就敢上战场……只是苦了我的冀儿了,看见你,我就想起来我的冀儿,你们俩一个性子。他才十岁,天天嚷着要上战场。”
“但是我不希望他再像我一样来这种地方吃沙子,我李家三代忠良,不欠皇帝的什么知遇之恩,我李陵只求无愧于天地。”
高崖终于忍不住,低低地哭了起来。李陵苦笑着看着高崖越擦越花的脸,说:“战场上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他在自己绛红色的披风上撕下一条一指宽的布条,系在高崖的额头上。
“京城的风俗,走夜路扎红巾辟邪,大漠里冤魂多。”
“……可是我们那产妇坐月子才扎红巾。”高崖低低地说。
李陵语塞,一巴掌拍在他头上:“哪儿那么多废话,赶紧滚。”
高崖转身欲走,李陵却又叫住他:“等等,这把刀拿去。这刀是早年尚书令给我的宝贝,送你了。”
“这……”
“记住了,人生在世,无论是在庙堂还是江湖,要杀伐果断。”李陵突然语重心长地说。
高崖接过那把刀,狠狠心转身离去。
黑夜如同一张巨口,缓缓吞噬着这片大漠。高崖在马上回望大翊关,只见那雄伟的关隘已经在夕阳下成为了一道窄窄的黑影。他一夹马腹,往暮色苍茫的东方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