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崖往庙前去,却看见前面有三人站在必经之路上看彩灯。
陈卫凑在高崖耳边说:“帮主,那是前年刚来的雍州太守谢文川,身后那位青衣衫的是相国沈子昂,至于另一位……”陈卫说到这里,他们便与对面三人打上了照面,不便再说了。
高崖不太想和当官的打交道,但既然狭路相逢,不寒暄几句也说不过去,于是他作了个揖,对那月白衣袍的人道:“在下商帮帮主高崖,拜见谢大人。”
那人也回礼:“不敢,在下谢文川,初到雍州,还未拜见高帮主,实在失敬。”
这人居然没有摆官架子,甚至言语间的谦虚都十分自然,看不出恭维的痕迹,出乎高崖的意料。
高崖转向一旁那个神情淡漠的青衣人:“拜见沈相国。”
沈子昂只是微微颔首回礼。
高崖转向第三个湖蓝衣袍的书生:“敢问阁下……”
“在下安远,太守府下小小书吏一个,不足挂齿。”这蓝衣书生看起来年纪最小,性子活泼得很,态度也最为和善,笑吟吟地回礼。
几人又寒暄几句,高崖离开了。高崖和陈卫两人走远后,谢文川和安远忽然激动得双手相握,语无伦次道:“见到了!是活的!”
“沈大人,刚刚我有没有失态?”安远兴奋得有些过头。
沈子昂很无奈,但是还是抑制住了想翻白眼的冲动,不理这一对儿活宝。谢文川自上任之后就常听说雍州商帮的帮主是一位骁勇的前锋将军,早就想见上一见,但高崖卸任之后游荡在外。今番好不容易等到高崖回来,却又听说这位帮主不喜与官宦士人往来,刻意拜访怕吃闭门羹,与谢文川一向交好的安远便提出了在玄女庙前等他的这个法子,果然奏效了。
至于安远么,他一向爱看戏本子,自己也写几折戏,听闻这位帮主的故事比戏本子上的还要精彩之后,好奇之心大炽,于是也跟谢文川来了。
“这就是大名鼎鼎的云飞将军啊,百闻不如一见。”安远道。
“自古美人如名将,不教人间见白头。”谢文川叹了一句,“云飞将军已是这般风采,不知车骑将军的儿子又待怎样?”
“说来云飞将军算他的师哥,高帮主可跟宝贝似的捂着他小师弟,想见一面估计更难。”安远道。
谢文川摇了摇头,几人随着人流远去了。
“恭迎九天玄女真元天尊圣驾。”玄女庙内,庙祝拉长调子,领一众香客参拜。
参拜过程无聊至极,星君作为四值神随侍,只用站在一旁就行了。大殿里烟熏火燎,石羽站在玄女座下,香客一批一批进来,却没见高崖。
石羽逐渐焦躁起来。约莫过了个把时辰,礼毕,他才随一干人等退入后殿。
迎驾仪式结束,后殿就乱成一团,什么天王力士文星君武星君城隍都在殿后卸行头和妆容,便脱还边聊着一会儿去哪个集市上转转。
后殿太乱,石羽来时穿的外衫和靴子早不翼而飞,他被烟熏火燎了几个时辰的脑袋根本受不了这一团乱麻的后殿,索性脱了繁复的朝服,一脚踢飞一只脚上的翘头履,只穿着双布袜,跑出去了。
人声鼎沸,石羽挤出门来,冷冷的夜风使他好受多了。
玄女庙前三十六阶青石阶梯,挤满了人,香火熏腾,张灯结彩。
他被挤到门前廊柱边,再往前就是门廊尽头,下面是一片瓦砾。石羽抱住朱红的木柱,望尽灯火繁华,却始终不见高崖的身影。
“在这儿呢。”有一个熟悉的声音忽然进了耳朵。
他低头看去,一个身披黑色大氅的高挑身影站在阶梯侧旁的阴影里,正抬头,笑吟吟望着他。说来也巧,高崖也是被挤到这里来的。
石羽心里像放下什么大事似的,松了一口气。
“怎生不穿鞋就跑出来了?”高崖见他脚上只穿了一双布袜,于是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