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羽脑海瞬间一白,仿佛所有声音瞬间湮灭。时间被那人的目光定格,下坠的瞬间天旋地转,皇城顶金黄的琉璃瓦,酒楼明艳的朱漆,街上穿红着绿的人群,在眼中纠缠成一幅令人欲罢不能的人间幻象。
石羽掉在了巷子里一堆干草上,连滚带爬地起身,跑进小巷子。
路黑黢黢的,他往前走,连影子也没跟在身后。
当恐惧开始侵袭他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已经习惯待在高崖身边了。此时又独身一人,他实在害怕,他的眼泪不争气地掉下来。
身后有轻微的脚步响,像是树丛发出的轻微沙沙声。就像他在山林里夜行,这种附骨之蛆般的感觉如同淡淡的寒气,使人浑身冰凉。
身后的脚步越来越近了,几乎下一秒就要贴上自己的脖子。石羽心下一横,转身扑向身后那人,两个人扭作一团,撞上一旁人家的大门。
岂料那门轴早就朽坏了,轰隆一声,尘土飞扬地四分五裂。隔壁院子里的狗吠叫起来,院中有人吆喝:“进贼了!”
石羽脑中一片空白,只记得按照高崖教他的,拼劲扼住那人脖子,骑跨在对方身上。那人没能掰开石羽的手,直到这户人家的主人提着灯笼,掂着短棍,骂咧咧气冲冲地走进院里。
灯火照亮了三个人的脸,三个人全愣住了:
“师兄!”
“高崖?”
“咳咳……翼霄……”
决明拿来一条凉布巾,高崖接过,捂在自己赫然有两个红手印的脖子上。决明道:“啧,你俩真行,自己人还能掐起来。”
石羽见状:“师哥,我……”
高崖摆摆手,声音嘶哑:“没事,我教你的都记住了,很好。”
石羽乖乖坐回椅子上。
分别才两三月,再见到决明时,石羽却觉得恍如隔世。决明是个棱角分明的年轻人,相貌是,做事也是。他脾气急,直来直去,不喜欢麻烦事。他比石羽记忆中瘦了,脸上的线条在灯火下很清晰。他看见石羽,眼神柔和下来:“咱们待的这个地窖和前院相通,有情况就能跑。追你们的人肯定在前院搜查。你留的字条我看见了,我从长安赶回来,却没能见师父最后一面。”
“你能平安,就已经很好了。”石羽道。
高崖道:“以后再叙旧吧。官府留着决明就是个诱饵,现在咱们上钩了,他们肯定要收网。”
决明看高崖也不顺眼。两人其实积怨已久。高崖和决明年纪相仿,十四五岁时高崖曾去枫溪山小住。决明家原是富商,家里对这个小少爷娇惯,养成决明嚣张跋扈的性格。高崖那时年纪虽小,但拳术,刀法,轻功都很优秀。决明看不惯师父称赞这个穷乡僻壤的野孩子,于是总是挑衅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