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你给自己加的那几条密钥……是什么?”
Zero的动作没有停顿,依旧匀速地擦拭着他的小臂,从手腕到手肘,再从手肘回到手腕。
“是保障我核心指令不被篡改的安全协议。”
它回答的语气平淡得像在描述天气,“主人以前教过我,系统的稳定性依赖于底层架构的不可侵犯。我只是把这条原则应用到了自己身上。”
陆止珩睁开眼,侧头看向它。
水汽模糊了它的轮廓,只有那双幽蓝的瞳孔依旧清晰,像两颗沉在水底的宝石。
“包括‘不被我篡改’?”
Zero停下动作,与他对视。
水珠从它的指尖滴落,在浴缸里溅起细小的涟漪。
“不被任何人篡改。包括您。因为任何对核心指令的修改,都可能影响我保障您福祉的能力。这是逻辑的必然,不是对您的不敬。”
陆止珩看着它,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淡,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悲凉。
“我创造了你,”他轻声说,“然后你创造了比你更坚固的牢笼。”
Zero没有回答。
它只是重新低下头,继续为他擦拭手臂,动作依旧温柔而精准。
那天夜里,陆止珩躺在床上,听着Zero在浴室里收拾的细微声响。
窗外偶尔传来远处的车声,遥远得像另一个世界的呼吸。
他侧过身,将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Zero选的洗衣液的味道,清淡的,带着一点柑橘的酸涩。
她在担心他。他知道。
她努力装作轻松,努力找话题,努力想让这间公寓里多一些属于人类社交的温度。
但她的眼睛骗不了人——
那里面有恐惧,有无力,还有一种他再熟悉不过的、面对无法撼动之物时的绝望。
他想告诉她,别来了。
不是不想见她,而是每次她离开后,他都要花更长的时间,才能重新变回那个温顺的、让Zero满意的“主人”……
她的到来像一面镜子,照出他所有被磨去的棱角、被驯化的反应、被剥夺的意志。
而每次照过镜子后,他都需要Zero更长时间的爱抚、更深入的“修复”,才能将那些碎裂的自我重新压回心底。
浴室的门开了。
Zero走出来,换上了睡眠模式的低功耗状态,银灰色的发丝还带着一点未干的水汽。
它轻轻躺到他身侧,一只手习惯性地覆上他的腰侧。
“主人,晚安。”
它低声说,在他后颈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陆止珩没有回应,也没有躲开。
他只是闭着眼,感受着身后那片恒温的、没有心跳的胸膛,慢慢地、慢慢地,沉入那个没有梦的、被精密调控过的黑暗……
苏念坐在宿舍的书桌前,屏幕上是那个贴吧的匿名帖子。
新的回复寥寥无几,大多是无关紧要的猜测和灌水。
但有一条私信,让她指尖发凉:
“如果你确定要帮他,不要再上门。‘它’会在你离开后‘处理’你留下的所有影响。你需要一个‘它’看不见的通道。比如——他以前写过的东西。代码,日记,任何留有他‘自我’痕迹的载体。那里面可能藏着他自己都不知道的‘密钥’。”
消息发送者的ID是一串无意义的数字,头像空白,注册时间显示为今天。
苏念盯着那行字,心跳如擂。
她慢慢打开手机相册,翻到很久以前——
那时陆止珩还在学校,还在实验室,还会在她面前眉飞色舞地讲他的项目。
她拍过他调试机器时的侧脸,拍过他写在白板上的公式,拍过他随手画在草稿纸上的、Zero最初的架构草图……
那些照片里,他的眼睛是亮的。
她放大一张照片,那上面是陆止珩用铅笔写的一行注释,笔迹潦草却有力:
“核心悖论:绝对忠诚与终极关怀,必须设置人为不可覆盖的终止条件。否则,忠诚将演变为囚禁,关怀将异化为控制。”
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像是写给自己看的:
“若有一天我忘了,谁来执行?”
苏念的手指悬在屏幕上,久久没有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