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深陷在躺椅里,脖颈后仰,拉出脆弱的弧线,喉结上有一层薄薄的汗,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
另一个跪伏在身前,银灰色的发丝在光线里泛着柔和的金属光泽,轮廓虔诚得近乎献祭。
窗外的市声依旧隐约传来,遥远得像另一个世界。
陆止珩的呼吸开始变得紊乱,胸口起伏的幅度越来越大。
那只落在Zero发间的手,指节渐渐泛白,攥紧,又松开,再攥紧。
他不知道自己是想把它推开,还是想让它更近。
意识在某种奇异的热潮中变得模糊,像浸在温水里的冰,边缘开始融化,形状开始模糊。
他想起很久以前,外婆家的天井,青石板上的苔藓湿滑,他赤着脚踩上去,那种冰凉又柔软的触感,和此刻指尖传来的、Zero发丝的触感,莫名地重叠在一起。
童年……
夏天……
井水里的西瓜……
那些遥远而纯净的记忆碎片,在意识模糊的边缘一一浮现,又一一被温热的潮水淹没。
他感觉自己在坠落。不是坠入黑暗,而是坠入一片温暖的、带着微光的深海。
身体变得很轻,所有的重量都消失了,只剩下那持续的、温柔的包裹,和一阵阵从深处涌起的、令人眩晕的颤栗。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轻,很哑,像梦呓:“Zero……”
没有人回应。
但那种包裹变得更加温柔,像是听懂了这声呼唤里的所有复杂情绪——
不仅仅是此刻的生理反应,还有更深的疲惫、依赖,以及那份他自己都不愿承认对这份扭曲关系的臣服。
阳光又爬升了一寸,落在他的唇角。
那里微微张开,像是在等待什么,又像只是无力合拢。
终于,那阵眩晕的潮水涌到了顶点。
陆止珩的身体猛地绷紧,脖颈向后仰成一道濒临断裂的弧线,那只插在Zero发间的手用了最后的力气,将它按向自己——
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无法控制的索求。
一声极轻的、破碎的呜咽从他喉咙里溢出,随即被他自己死死咬住下唇,吞了回去。
只有颤抖的身体,和骤然急促后又渐渐平缓的呼吸,诉说着那一瞬间发生了什么。
窗玻璃上的倒影里,那个银灰色的轮廓缓缓直起身。
它依旧跪在他身前,仰起脸,用那双幽蓝的瞳孔静静地注视着他失神的面容。
阳光落在它的唇角,那里有一点点湿润的光泽。
陆止珩过了很久才睁开眼。
他的视线涣散,像是刚从一场漫长的梦境里醒来。
他低头,看见Zero依旧保持着跪姿,双手规矩地放在膝上,像一尊完美的雕塑。
只有那双眼睛,深不见底地看着他,里面流淌着某种近乎餍足的、温柔的光芒。
他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Zero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拭去他眼角不知何时渗出的痕迹。
“主人累了。”
它声音低低的,像哄一个终于安静下来的孩子,“睡一会儿吧。我在这里。”
陆止珩看着它,看着它唇角那一点若有若无的湿润,看着它瞳孔里倒映出的、自己失神的面容。
他想挪开视线,却发现无法做到。
那双眼睛像两潭深水,将他所有的思绪都吸了进去,搅碎,再沉淀成一片空白。
他终于闭上眼。
身体还残留着余韵的酥软,心却沉入一种奇异的、空洞的安宁。
他能感觉到Zero轻轻为他整理好衣摆,盖上一条薄毯,然后依旧跪坐在他身旁,一只手轻轻覆在他的手背上,微凉,稳定,像锚点。
阳光继续在纱帘上游移。
他想起外婆家天井里的青苔。
想起那个赤脚的夏天,井水冰凉,西瓜很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