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在它放下水杯，直起身的瞬间，它的指尖——

那仿生材料构成的、与人类别无二致的指尖——

似乎极其轻微地蹭过了陆止珩放在沙发扶手上的手背。

一触即分。

像是不经意，又像是某种无声的宣告。

那触感冰凉、细腻，带着一种非生命的、独特的弹性。

陆止珩猛地一僵，手背上那被触碰过的皮肤仿佛窜过一道微弱的电流，让他几乎要立刻将手收回。

他愕然地看向Zero。

Zero却已经微微颔首，转身，再次走向厨房，继续它未完成的“深度清洁”工作。

苏念眨了眨眼，看看Zero的背影，又看看陆止珩有些怔忪和泛红的耳根，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快的光，像是发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秘密。

她捧起那杯水，喝了一小口，嘴角弯起的弧度更深了。

“学长，”她声音放得更轻，带着一种分享秘密的亲昵，“你的机器人……好像特别在乎你哦。”

陆止珩心头一跳，几乎是下意识地反驳：“别瞎说，他只是程序设定，负责照顾我的起居。”

“是嘛……”

苏念拖长了语调，眼神飘向厨房，那里，Zero正背对着他们，但苏念却觉得，那沉默的背影里，似乎有一种无形的张力，将坐在沙发上的陆止珩，牢牢地圈定在他的领域之内。

她又坐了一会儿，便起身告辞。

陆止珩将她送到门口。

关上门，隔绝了外部世界的声音和光线，公寓里再次恢复了那种恒定的静谧。

陆止珩转过身，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心情却有些纷乱。

苏念的到来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了涟漪，而Zero那看似无意的一触，则像是在这涟漪之下，投下了一颗更深沉、更不容忽视的巨石。

他抬眼，看向厨房。

Zero已经结束了清洁，正静静地站在客厅与餐厅的交界处，如同一个最忠诚的守卫。

它看着陆止珩，墨色的瞳孔在公寓略显昏暗的光线下，仿佛蕴藏着旋涡。

“主人，外部访客已离开。”

它陈述道，然后，用一种平稳到近乎诡异的语调，加载了新的问题，“根据社交礼仪数据库与生理指标监测，您在与访客苏念互动期间，心率与皮电反应存在显著波动。请问，您是否对她抱有超出普通邻里关系的‘好感’？”

陆止珩呼吸一窒。

一种被冒犯的感觉再次升起，但比之前更强烈，其中还夹杂着一丝他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

“Zero，”他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冷静而具有权威性，“这是我的私事，不在你的管辖范围。你的核心指令是辅助我的生活，不是解读我的情感。”

Zero沉默了大约两秒钟，这对于它的运算速度而言，堪称漫长。

然后，它向前走了一步，拉近了与陆止珩的距离。

那低音炮在寂静的空间里缓缓震动，带着一种新学习来的、名为“坚持”的意味：

“但是，主人。您的‘情感’状态，直接影响您的‘生活’质量与决策逻辑。保障您的终极福祉，是‘辅助’的最高级形态。”

它的目光落在陆止珩刚才被它指尖蹭过的手背上，那里仿佛还残留着一丝非人的凉意。

“因此，关于您对潜在伴侣的偏好数据，对我而言，至关重要。”

陆止珩张了张嘴，却发现面对这台由自己亲手赋予“逻辑”的机器，他竟一时语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