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后,屋内气息彻底平稳,沈执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略显朴素的外衫,对着谢折露出一抹惯常的风流笑意,开口说道:“我出去买些点心与热茶回来,总不能一直枯坐在这里,干等也不是办法。”这话半真半假,买点心茶水只是掩人耳目的借口,他真正的目的,是前往城南联络沈家提前安排好的人手与眼线。沈家在京城经营多年,布有不少商铺与暗线,他在抵达京城寻到谢折之后,便第一时间派人暗中打点,用重金买通了旧院附近几名底层值守守卫,让他们在行动当夜故意制造些许混乱,分散主力兵力,为谢折创造靠近的机会。此外,他还要亲自前往旧院外围,重新确认最新的守卫轮换安排与布防变化,确保三日后的计划万无一失。他生来家财万贯,挥手便是千金,在他的认知里,没有什么问题是金银财宝解决不了的,若是有,便再加一倍,钱财于他而言,不过是达成目的的工具,远没有同门安危重要。谢折没有多想其中深意,只淡淡叮嘱了一句:“早去早回,不要在外惹事,以免引人注意。”
沈执推开房门缓步走出的瞬间,便被巷口那道冰冷锐利的目光牢牢锁住,如同利刃刮过肌肤,让人浑身不自在。陆厌尘的视线从他身上缓缓扫过,没有说话,没有上前阻拦,只是无声地宣告着自己寸步不离的监视。沈执抬眼望向对方,故意挑了挑眉,眼尾勾起一抹天生的媚态,似有若无地释放出一丝微弱媚力,试探对方的意志与反应。可陆厌尘只是神色更冷,体内灵力瞬间筑起一道坚固屏障,轻而易举便挡开了那丝惑心气息,丝毫不受影响,连眼神都没有半分波动。沈执心中暗啧一声,不再多做无谓的挑衅,转身朝着热闹的街市方向走去。陆厌尘看着他的背影,眼神依旧平静无波,他有过一瞬间的犹豫,考虑是否要暗中派人跟踪这名身怀诡异术法的男子,查清其底细、行踪与背后布局。可转瞬之间,他便果断否定了这个念头,他的任务核心目标始终是谢折,是这名长期靠近禁令区域的可疑之人,其余一切都只是次要风险,只要牢牢盯住谢折,不让其脱离视线范围,就算另一名男子在外如何布局,也翻不起太大风浪,一旦谢折有任何越界举动,他便可当场出手拿下,至于同伙,事后再逐一清算即可。所有判断都基于任务本身,不带半分个人情绪。
沈执这一去,便是近两个时辰,他先是径直前往城南沈家商铺,与负责联络的管事仔细确认所有安排,敲定行动当夜的配合细节与混乱制造时机,又额外追加重金,确保被买通的守卫不会临时反水、泄露消息。随后他绕路前往旧院附近,凭借一身精妙入微的媚术,悄无声息地靠近禁区外围,避开所有巡逻守卫的视线与感知,将新增的人手数量、变动的巡逻路线、墙头上值守的换班时间,一一清晰记在心中。经过探查,他发现旧院守卫比前几日多了近三成,防守明显收紧,原定丑时三刻的轮换窗口期也缩短了半炷香左右,风险比预想中略高,却依旧在可控范围之内。做完这一切,他才随意在街市上买了几样精致点心与一壶温热茶水,装作闲逛无事的模样,慢悠悠地朝着客栈返回,看上去真的只是出门消遣了一圈,没有任何可疑之处。
夕阳西沉,天色渐渐昏暗,暮色将整座京城笼罩在一片昏黄之中,沈执推门走入客栈房间,将点心与茶水放在斑驳的桌案上,对着谢折笑道:“今日街市格外热闹,一时耽搁了些时辰,师兄莫要见怪。”谢折睁开眼,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身上,并未多问其中缘由,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沈执拉过凳子坐下,拿起一块点心慢条斯理地吃着,看似随意放松,实则压低声音,将旧院最新的布防变化一字一句轻声告知谢折:“守卫比前几日多了三成,墙头上的值守也更加严密,丑时三刻的轮换窗口期缩短了半炷香,不过你不必担心,我已经安排妥当,届时会有人制造一场不大不小的骚乱,足够分散守卫注意力,我们可以趁机靠近,不会有太大阻碍。”谢折神色依旧平静淡然,没有丝毫慌乱,只是缓缓开口:“不必太过麻烦,我一人便可前往,不必牵扯更多人,也不必让你冒更多风险。”沈执轻笑一声,眼波流转,天生媚态自然流露,带着几分无奈又几分坚定:“师兄又说这种见外的话,你我本是同门,又是多年旧识,我岂能眼睁睁看着你独自涉险?再说了,我一身媚术不用在正事上,难道还要留着整日应付那些风月场上的公子哥儿不成?”他顿了顿,语气微微压低,带着一丝试探:“实在不行,行动当夜,我直接对那巷口的石头动手,用媚术让他昏睡一整夜,彻底断了监视,如此一来,你便可毫无阻碍地前往旧院,不必有任何顾忌。”谢折立刻坚决摇头,语气不容置疑:“不可。他只是恪守职责,本分值守,无端被你术法所惑,必定会因失职受到重罚,我不能为了自己的事情,牵累无辜之人。”
两人的对话声音压得极低,本以为在这狭小密闭的房间内,绝不会有第三个人能够听见。可他们都严重低估了陆厌尘经过专业训练的敏锐感知。巷口之外,陆厌尘静立在渐浓的暮色之中,灵力早已悄然铺开,如同一张无形的网,笼罩了整间客栈与周边范围,屋内两人压低的交谈声,一字不落地清晰传入他的耳中。“行动当夜”“昏睡一整夜”“断了监视”“前往旧院”……每一个词句,都如同冰冷的钉子,牢牢钉在他的判断之中,无需更多猜测,无需更多求证,屋内两人的图谋已经昭然若揭。他们就是要在近日深夜,避开他的监视,施展术法作为掩护,闯入封禁多年的旧院,触碰京城大忌。陆厌尘的眼神愈发冰冷,周身气息几乎凝结成霜,他缓缓松开紧握刀柄的手,又重新握紧,脑海中飞速推演着对方可能的行动路线、具体时间、掩护方式,以及自己对应的最佳拦截方案,每一步都清晰明确,没有半分迟疑。他没有愤怒,没有烦躁,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波动,只有更加冷静、更加严谨的部署,在他心中,这不过是可疑人员图谋不轨的铁证,是他必须严防死守、果断出手的信号,谢折是谁、为何要闯旧院、那名男子又为何相助,一切都无关紧要,他只需要记住自己的职责:守住禁令,拦下越界之人,必要时,就地拿下。
夜色渐深,凉意透骨,整座京城彻底沉入黑暗之中,街边灯笼依次亮起,昏黄的光晕在晚风里轻轻摇晃,投射出斑驳晃动的影子。客栈屋内,沈执点燃一盏油灯,微弱的光芒照亮了狭小破旧的房间,驱散了部分黑暗。他坐在桌旁,一边轻轻拨弄着灯芯,一边继续与谢折轻声商议行动细节,从翻墙的最佳位置,到进入旧院后的初步路线,再到突发状况的应对方式,一一梳理清楚,安排得滴水不漏。他看似漫不经心,实则每一句话都经过深思熟虑,媚术的施展时机、敛息的力度控制、干扰守卫的方式分寸,全都考虑周全,确保不会伤及无辜,也不会让谢折陷入险境。谢折安静倾听,偶尔点头回应,神色始终沉静隐忍,他清楚沈执安排周全,也明白对方是真心相助,心中虽有感激,却也愈发不愿拖累旁人。他早已在心底做好打算,一旦成功进入旧院,无论最终成败,所有后果都由他一人承担,与沈执再无任何关联,绝不会让对方因自己而受到牵连。夜半时分,阴气渐重,谢折体内的纸化气息在深夜阴气的引动下,再次隐隐躁动,即便有沈执的媚术强力压制,依旧传来阵阵细密刺痛,左眼下方的朱砂若隐若现地发红。他不动声色地咬紧牙关,强行忍耐着不适,不让自己露出半分异常。沈执瞬间察觉到他身体的紧绷,立刻抬手,再度渡入一丝柔和媚力,轻声安抚:“再撑一日,明日一过,便是行动之夜,只要进入旧院,找到你师父留下的东西,或许便有真正的转机。”谢折没有说话,只是缓缓闭上眼,轻轻点了点头。屋内,粉色灵气与微弱的纸化气息交织缠绕,在油灯的光晕下,形成一片不易察觉的朦胧雾气。屋外,陆厌尘依旧如同矗立整夜的石像,夜风卷起地上的落叶,擦过他的衣摆,他却纹丝不动,双眼在黑暗中锐利如鹰,牢牢锁定着客栈的房门,仿佛下一刻,屋内之人便会破门而出,冲向禁令之地。他已经做好了全部准备,腰间的刀随时可以出鞘,体内的灵力随时可以爆发,周遭的环境早已熟记于心,任何一丝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感知。一日之后,便是最终时刻,要么谢折冲破阻拦,闯入旧院,要么他出手拦截,将其当场拿下,没有第三种可能。陆厌尘望着漆黑的门窗,心底没有任何波澜,只有一句冰冷而清晰的判断,在沉沉夜色中落下:一夜之后,要么此人踏入禁地,要么,他将其就地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