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已爬过半截旧墙,将荒院里的草叶照得透亮,院外街巷的人声渐渐稠密,车马轱辘碾过青石板的声响隔着院墙隐隐传来,与院内紧绷到极致的寂静形成刺目的对比。
谢折立在主屋门前,指尖仍残留着门板上古符的微凉触感,腕间那道淡金色纸纹被他强行压下,只在皮肉之下极轻地搏动着,与屋内深处散出的灵纸旧息遥遥呼应。他神色依旧淡漠,浅灰色的眸子里不起半分波澜,既没有再上前触碰屋门,也没有半分退让转身的意思,就那样静静立着,像一株扎根在旧迹之中的竹,风摧不动,气压强压不弯。
陆厌尘握在刀柄上的手微微收紧,骨节泛出青白,长刀在鞘中低低震颤,却始终没有出鞘半分。他并非没有把握将眼前这人强行制服,以他的修为,真要动手,不过数息便能将人控制住。可方才那一抹从门板上亮起的温和灵力,还有谢折身上那股与旧地完全同源的纯净气息,都让他强行按捺住了出手的念头。这人不是作乱的邪修,不是窥探秘辛的细作,而是灵纸一脉真正的传人——这一点,他已然确认无疑。
若是寻常邪修闯入,他大可直接出手拿下,按律处置,无需半分犹豫。可偏偏,对方是灵纸一脉的人。
这一脉在京城旧档之中记载极深,早年曾以术法安魂渡念,平息过数次重大的残念之乱,对京城安稳有过旧功。后来不知因何缘故忽然销声匿迹,只留下这片被官府封禁看管的旧地,以及一堆语焉不详的隐秘卷宗。他奉命看管此地,上层只严令封禁,不许外人擅入,却从未说过,若是灵纸一脉的传人亲自归来,该当如何处置。
真要动手拿下,于理不合,于旧情更有亏。
可若是就此放任不管,任他闯入主屋,翻查封存旧迹,那他看管禁地的职责便等同虚设,后续若是生出半点事端,他难辞其咎。
陆厌尘眉头紧锁,冷硬的侧脸线条绷得更紧,周身肃杀之气虽未收敛,却已不像先前那般咄咄逼人。他看着眼前一身素衣、沉静如水的谢折,看着对方左眼之下那一点淡如胭脂的朱砂印记,心中第一次生出一种无从下手的僵持感。这人冷静得可怕,不硬闯,不争执,不示弱,也不妥协,就那样稳稳立在底线之前,让他既不能轻易动手,也不能随意放行。
谢折同样看穿了对方的顾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