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过巷尾，谢折在一间僻静整洁的小客栈前停下脚步。客栈门面朴素，人少清净，正合他心意。他迈步走入店内，没有多余言语，只向掌柜淡淡示意，定下一间僻静的后院客房，便取了钥匙，径直向后院走去。院中种着几株老树，枝叶舒展，光影斑驳，安静得能听见风吹叶落的声响。谢折推开客房房门，屋内陈设简单干净，一桌一椅一床，别无他物，恰好合他不喜繁杂的性子。他反手关上房门，将京城的喧嚣隔绝在外，缓步走到桌前坐下，抬手从袖中取出一叠桑皮纸、一小盒朱砂与几根细竹骨，整齐地摆在桌面上，动作轻而稳。他指尖轻叩桌面，闭目凝神，将入城以来所遇气息尽数梳理一遍，街口的玄衣人、巷外的步履声、隐隐相触的气场、纸裁莫名的轻颤，一一在心头掠过。他并未将这些视作缘分或牵绊，只当是京城之中诸多未知线索之一。谢折缓缓睁开眼，浅灰色眸中依旧平静无波。他知道，此人与自己，必定会在某一日、某一处，再度相遇。只是那时，是同道，是陌路，是对手，还是别的什么，尚且无人知晓。他收回所有思绪，指尖落在桑皮纸上，不再多想，只静静等候，属于这座京城的因果，一步步走向眼前。谢折静坐桌前，指尖轻轻抚过桑皮纸的边缘，纸面平整微凉，带着草木特有的清浅气息。他闭目凝神，将周身灵力缓缓散开，却不张扬，只以客栈为中心，轻轻探向四周街巷。京城地气厚重，人气繁杂，无数细碎的念息交织在一起，如同一张无形大网，将整座城池笼罩其中。他耐心梳理着纷乱的气息，区分凡人情绪、寻常残念与术法残留，不多时，便在京城西侧方位，捕捉到一缕极淡、却极为熟悉的气息——那是属于灵纸一脉的旧力，温和、沉静、不带半分凶戾，与他自身灵力隐隐共鸣。他缓缓收力，睁开眼，浅灰色眸中没有波澜，只将那方位默默记下。灵纸旧迹果然在京中，这便是他此行最先要探明的地方。

他起身走到窗边，指尖轻推窗棂，推开一道窄缝。窗外暮色渐沉，夕阳将院中的老树影子拉得很长，街巷间的人声渐渐低了下去，偶有晚归行人的脚步声从墙外路过，节奏不一，远近交错。忽然，一道脚步由远及近，沉稳、均匀、落地无声，气息冷肃干净，带着极强的自律感，与白日街口、巷中所遇的玄衣人气息完全一致。谢折没有靠近窗边，也没有向外张望，只是静静立在原地，指尖无意识地轻扣窗沿。对方显然也察觉到了院中微弱的灵力波动，脚步在墙外短暂一顿，停顿时间极短，不逾一息，便再度稳步远去，没有探查，没有靠近，亦没有半分多余动作，分寸感极强。

谢折缓缓合上窗棂，将外界气息隔绝在外。他转身回到桌前，取过一张桑皮纸，指尖运力，以指代刃，轻轻裁切。纸刃划过纸面，声音细而轻，没有半点拖沓。他没有制作符纸，也没有扎制纸人，只是将纸张裁成整齐的长条，再一段段折叠成方，动作机械、重复、沉稳，像是在以此平复心绪，又像是在单纯打磨自身定力。白日里数次擦肩而过的气息、纸裁莫名的轻颤、墙外那极有分寸的停顿、两股冷肃气场无声的触碰，一一在他心头掠过。他不探究对方身份，不揣测对方来意，也不主动追寻相遇，只是将这一切视作京城棋局中，一枚悄然落定的棋子。

夜色彻底落下，客栈内外一片安静。谢折点燃桌上一盏油灯，昏黄灯火照亮小小一方桌面，将他苍白沉静的侧脸映得柔和几分。他将叠好的纸张收入袖中，又取出少许朱砂，以清水缓缓调开，动作轻缓有序。朱砂在碗中慢慢化开，色泽沉静温润，与他左眼下方那一点印记遥相呼应。他今夜不打算外出，只在屋中静养调息，平复连日奔波的气力，也等待身上纸纹彻底安稳。京城的序幕才刚刚拉开，灵纸旧迹尚待探查，暗处未知的人与事仍在蛰伏，那道数次擦肩而过的玄色身影，也终将在某个合适的时刻，再度出现在他的视线之中。谢折垂眸看着碗中朱砂，灯火摇曳，映得他眼底一片平静，前路如何，他不急，不追，不寻，只等因果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