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年,七次,纪珩摩挲着戒指,心中默念了一遍。
“四次割腕,一次割动脉,两次吞药”苏忘还在说。
在他印象里,迟渐除了打架,其他时候一直都很乖,有些爱耍小性子,但乐观向上,他根本把迟渐和这些行为对不上。
太割裂了,仅仅四年就可以全方位毁掉一个人的身心健康。
苏忘并没有忘记自己还喜欢迟渐,想说话的时候明显有些犹豫,但踌躇片刻还是说出口:“这几年,他喜欢你喜欢的要疯了”
苏望停顿一秒,嘴角依旧挂着浅笑,语调却收回了一贯的温和,变得尖锐:“但他经历的一切都是因为你”
恨、后悔、误会,在这一刻全盘瓦解。
迟渐说出口的每一句话都重新在他脑海里浮现,犹如把开了刃的刀在他身上来回比划。
见他敛着眸不说话,苏忘指尖轻轻敲击桌面,似乎是在提醒他回神,“我没说错话吧?”
咖啡厅没什么人,两人的交谈声一字一句地回荡,格外清晰。
“信守承诺”这是苏忘临走前留给他的最后一句话。
纪珩看着手机页面上迟渐发来的离职申请,指尖悬停片刻,他点了拒绝。
这些年来,他待过戒同所,干过打杂的,从北境底层一点一点往上爬,被截过打过砍过威胁过,身上的每一道印记都是一段无法直视的过往。
直到一切都稳定了才开始在海城发展,才有勇气去接触长大了的迟渐,一路走来,现如今打拼下的一切都只属于他自己。
纪珩摩挲了下指腹,电流感瞬间麻木指尖,他考虑过一切,但他没料到迟渐会不顾后果地做出那种事情。
迟渐昼夜不停地赶论文,最近身体素质都变差了,好在第一批答辩过了,终于能歇一阵子了。
安棠并不打算赶第一批,盘腿坐在电竞椅上百无聊赖地八卦:“你和你们老板怎么样啦?我记得你旧情难忘来着吧”
迟渐泡了碗泡面正打算吃,闻言动作微顿,面色如常地继续搅和着泡面:“快互相砍死了”
自从上次他跟纪珩吵完,两人就再也没见过面。
纪珩不同意他的离职申请,他只能被迫继续在公司当牛马,他开始掐着点打卡,故意错开两人的行动时间,连和同事聊天他都是一聊到纪珩就跑路。
他的生活照常进行,仿佛又回到了和纪珩见面前的时光,没波澜,没新意,没意思。
安棠食指轻轻左右摇摆,一脸意味深长:“家暴的男人不能要”
魏何打游戏打得火热,抽空探出头看了两人一眼,眼睛都亮了:“什么酱爆牛肉?”
迟渐:“……”
再次与纪珩有交集,是他在校门口被莫名其妙拦住,那时魏何给他发消息说出事了,他正急着回宿舍,心情不太好,看都没看一样就甩开了。
“之前对你那样是我的问题,我反思了自己的错误,现在我给你道歉,对不起,给你造成了身体伤害,对不起,我没遵守球场规则,对不起……”
这声音迟渐很陌生,他并没有掺和麻烦事的打算,但耐不住身后人声音很大。
迟渐停下脚步,终于侧头看向那人的脸。
是个很壮的男生,长得不高,皮肤很黑,像块正方形巧克力,看着面熟,迟渐眯眼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才想起这是之前别他的那个男的。
以前嚣张跋扈的人此时畏手畏脚地弯着腰向他道歉,眼神飘忽不定,似乎是在害怕什么。
正值饭点,出校进校的人不少,这幅场景引得许多人伸着脖子往这里张望,四周议论声不止,谁都知道眼前低眉顺眼道歉的人是谁。
迟渐没说接不接受,只是由上到下打量了他一圈,阴着脸扭头就想走。
那人猛地拽住迟渐的胳膊,身姿低的几乎快要跪下,嘴里不停的哀求着同一句话,“求求你原谅我,求求你原谅我……”
看着眼前人鼻涕横流,但依旧疯癫地模样,迟渐愣了下,旋即有些嫌恶地皱着眉甩开他,声音不高,“原谅了,别缠着我”
蜷曲着身体的人瞬间像得到某种指令似的,狼狈地朝校门外冲去。
迟渐似有所感般抬眼朝马路对面看去。
远处的纪珩双手插兜,正靠在车门上静静凝视着这一切。
明明看不清表情,迟渐却莫名其妙有些脊背发凉,他轻蹙了下眉,没多停留,不动声色耸了两下肩,抖抖鸡皮疙瘩。
几乎是迈出步子的瞬间,他手机响了两声,有两人同时发来消息。
【魏何:没事了,就是刚刚安棠差点跟人打起来】
【用户18:在躲我?】
迟渐盯着聊天框,没打算回,但走路速度慢了下去,几分钟后,纪珩聊天框很快又弹出一条。
【用户18:A大放假会清宿舍】
迟渐拧着眉,这确实是个问题,A大的学生很少有假期回家的,几乎都是学校附近凑合凑合。
之前放短假他就住宿舍,放长假就找个包吃住的假期工作,但这学期A大突然搞什么清宿舍,所有人只能清空东西,然后开学再搬回去。
这馊主意快被A大的学生骂烂了。
再加上他现在的工作在北源,北源又不包住。
他正苦思冥想该怎么办时,手机弹了条消息。
【用户18:我正好在找合租舍友】
迟渐:“?”
【迟渐:什么意思?】
对面没再回话,只是发了个定位,又是上次的别墅区。
有病吧?意思是他要和他的上司兼前任,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一个假期?
迟渐下意识想拒绝,但脑海里突然闪过安棠前两天苦着脸向他吐槽找不到住房的情景。
他没回那条消息,打算这两天先在附近看看,晾着总比直接拒绝好,还有点退路。
事与愿违,迟渐一下班就在公司附近找出租的房屋,找了几天也没有一点收获。
A大清宿舍前一天,迟渐打了个车到达目的地,终于回了那条被自己搁置许久的消息。
【迟渐:开门】
纪珩倒是没提起迟渐迟了几天才回消息的事,很快开了门。
像是笃定他会来一样,客厅桌上摆着份合租合同,条条框框整理的非常整齐。
迟渐没看那份合同,嘴张开又合上,几个回合后终于挤出几个音调很高的字。
“你租了个别墅?”迟渐看着他,神情很怪,有种“你看我像傻逼吗”的感觉。
纪珩绷着张脸,撒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的,语气生冷:“没有不能租的规定”
“……”
“行”迟渐磨了下后槽牙。
谈到价格,纪珩临时加了一条:“占用你私人时间,钱会从房租里扣”
迟渐眉梢微挑,合同还没签,他的馊主意已经如藤蔓般肆无忌惮地往纪珩身上爬,这么好的报复计划,任谁也不会放过。
那感情好啊。
“我赔死你”迟渐咬着牙嘀咕了句,声音含糊不清,态度却带着狠意,他在合同的签字栏上落笔,最后一笔在纸上晕出黑墨。
纪珩没听清,抬眸看他:“什么?”
迟渐假笑了一下,把签好的合同递过去。
纪珩对于他的果断有些意外,“不看条款?”
“我信纪总”迟渐脸上的假笑不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