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看着她,月光渗进她的面庞——他却翕动双唇,念出了那句:
“阿瓦达索命!”
绿光一闪而过,击碎了她,也击碎了眼前所有画面——
他怎么能够相信在此夜晚、刚刚发生的一切会是事实?
他怎么能够做出对她施发死咒的行为?
原本……一切如同美梦一般……
原本,那些往日的美好,才是他所亲身经历的现实……
他怎么能原谅?——现实被击碎,噩梦却成了真?
不,他只想从噩梦中苏醒……
他只想回到现实——
……
西弗勒斯从混沌的意识中清醒过来。
他努力掀开眼皮,噩梦中他长久地注视着月光,似乎在那时看坏了他的眼睛——他不断转动着眼珠,才堪堪把发白发虚的视野变回了正常——
此时此刻,他的胸口好沉,右肩隐隐作痛——
他侧过头,视线转向右肩,伤口处被剪开了一个破口,白纱布上被浇上了药剂,湿敷在已经不再流血的伤口上。
心里的担忧落地,西弗勒斯的注意力重新回到这片漆黑的宁静中,可莫名其妙地,深夜的蜘蛛尾巷里,除了他以外,还有另一道清浅的呼吸声?
他屏住呼吸,感受到那道呼吸似乎正在往他的胸腔内传递——他稍稍起身探看,在他肋骨的位置,一张熟悉的面庞安然熟睡于此——
是她……
原来是她……
他的心忽然变得鼓噪起来,因为他实实在在地看到了她、感受到了她的呼吸——她终于在一次又一次地消失过后,再次回到了他的身边——而刚才噩梦中的一切都是彻头彻尾的虚假,他没有用死咒攻击她,现实也没有被他亲手击碎……
希望似好运般降临——多么不可置信!
一瞬间,他甚至有些无措——
他该叫醒她吗?还是应该任由好梦?
不……这样的睡姿趴在这里,长久下去终归是不好的——
他下定决心,伸手轻轻地拍了拍她——不对劲,她的身体为什么发烫到了这种程度?
后知后觉的害怕蔓延开来,他的心脏开始狂乱地不住跳动。
他急切地将她扶了起来,紧抱着她,又把她安放在地窖的单人床上——然后一层层地翻找着药柜,取出各类相关的瓶瓶罐罐,每喂她喝下一瓶,都要担惊受怕着作用的效果会如何……
时间很真实,一分一秒地过去,她也渐渐退了烧,呼吸变实了一些——
他安下心,心跳却没能恢复平静。
他没法不去思考这次来势奇怪的发烧,在他的印象里,他们今晚就能离开蜘蛛尾巷,入住巫师聚集地的新家之中……
可是……
一阵莫名的头晕目眩袭击了他——
“你们每个人都代表一颗星星,行星的运行自有其规律,改变旁人的星轨是要为此付出代价的。”
马人幽空的嗓音言犹在耳,可他是在何时何地听过这句箴言的?
线索像是一根穿了线的针,一次次扎入残忍的现实,将它们缝成厚厚的布料,套在他的身上,重得让他喘不过来气。
他是在雷古勒斯.布莱克掉入帷幔之后的那个夜晚,身处校长办公室之中,听到的这些“有关命运”的言论——坠落帷幔之后的人本该是西里斯.布莱克,他能活下来,也就意味着他的弟弟替他承担了这样的结局……
那他呢?
假如老魔杖的主人本该是他,然而她却代替他,承担了这个被追杀至死的结局?
她是因此而浑身发起高热的吗?
他惊疑的视线再次投向她……
不久前,这张平静而安详的睡容上曾是狰狞的狂笑,他记忆里面她的疯狂,又因为在刚刚的梦境中进一步被加深——他发现,他能将她看得更清楚了。
他为什么能看出那张被野心和贪婪所扭曲的笑脸下,眼底里潜藏的暗光?
就好像他曾体味过的如火球般砸向他的强烈情绪,和今夜的疯狂一样,不过是她表演出的一部分……她才是那个撒谎的人,而他彻彻底底地被骗了。
可一直以来,他都认为她是个拙劣的表演者。当他们在塔顶相遇的那一刻,他就隐隐意识到了,她到底要做什么。
正像今夜的疯狂一样,倘若有哪怕任何一丝可借鉴代入的真情实感,她都能把戏演得令人信服;但是,假若当下并非她的真实感受,而是她强行胡编乱造出的戏码,那她所表现出的越是热烈的情绪,眼神就越是乏力——
就好像一颗比熔浆还要炽热的太阳,切开外部后,竟发现里面是一层凿不透、也化不开的冰,而当他透过冰层再向内探查,最核心的地方只有一个空洞……
她的心甚至比他的还要空洞——
她有体魄和头脑,唯独心是空的。他所体会到的强烈情绪,不过是从她那颗空荡荡的心腔里滑过的、向外流逝的冗余——她把那些情绪都毫无保留地外放出来了,内心却始终是空洞的虚无……
这样的人,她竟然说她想要学习什么才是爱?
甚至,她胆敢大放厥词,说她想要去爱……他?
可在他清醒后的不久前,他竟信以为真,认定自己的过往才是噩梦,而美梦中的一切才是真真切切的现实?
他为此刻体味到的这份真相而感到荒谬——
心脏怦怦狂跳,他死咬着原因只是在于某种“或成事实”的恐惧……
他猛一起身,快步走向工作台,一把抓起魔杖——
“呼——呼神护卫——”
轮廓清晰可见的守护神从银晕中缓缓落幕:一只四不像的怪物——牙尖爪利、皮肉紧实,头颅高高扬起,身躯内全是蛰伏的力道。
不对——这根本不是他的守护神!
“呼神护卫!”
“呼神护卫!”
“……”
他一遍遍地低吼着咒语,一遍又一遍,可他内心的恐惧更甚——而眼前这银色怪物像是与他心连一体般感同身受,它沉稳地走向他,低下高傲的脑袋,轻蹭着他手握魔杖却颤抖不止的右手……
这一刻,仿佛所有的辩白都变得无力可欺。
自始至终,他原以为背叛他的东西却想要守护他?
可假如不是他的守护神背叛了他,他又能找出什么理由为这样的背叛作解?
可要是没有合理的理由,他又怎么能冷静对待这样的背叛?
他仿佛又被/逼/上了束手无策的窄路——
想要通过这条路……唯一留给他的办法只剩下……极尽克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