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点，雨势转小，但哥谭的天空依然压着厚重的铅灰色云层，像一块吸饱了水的羊毛毡子，随时准备再次倾泻。

韦恩庄园的门廊下，积水顺着石阶的缝隙流淌，在暮色中泛着冷光。

詹姆斯·戈登站在最高一级台阶上，没有撑伞，警用风衣被细雨打得半湿，呈现出深褐色。

他的姿态很谨慎。

不是怕淋雨，是怕惊扰门后那个存在。

他的右手悬在门铃上方，停顿了整整十秒，才轻轻按下。

门铃的声音在庄园内部回荡，像一声叹息。

阿尔弗雷德开门时，眼神在戈登脸上停留了片刻。老管家没有惊讶，只是微微侧身，让出通道，动作带着一种葬礼般的肃穆。

"韦恩少爷正在书房，警长。"

戈登踏入玄关，书房里的空气比外面更凝重。壁炉燃着微弱的火，试图驱散深秋的湿气，但那种冷意似乎是从墙壁内部渗出来的。

尤娜蜷缩在窗边的扶手椅里，身上裹着一条深灰色的羊毛毯，那是布鲁斯从卧室拿来的，盖住了她瘦弱的身躯。

黑褐色的卷发散落在脸颊两侧，遮住了大半张脸，让她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病恹恹的少女。

当戈登推门而入时，布鲁斯移动了半步，挡在尤娜面前。

戈登停在书房中央，距离他们三米远。

他的视线扫过布鲁斯脸上的伤，扫过扶手椅上那个披着毯子的身影，扫过壁炉架上微微倾斜的韦恩夫妇照片。

"你知道我为什么来，布鲁斯。"戈登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动什么，"王尔德剧院。"

他的手指微微颤抖，从风衣内袋掏出一个平板电脑，屏幕上是剧院废墟的照片。

但他没有走向前展示，只是远远地举着，保持着安全距离。

"ARGUS已经介入，"戈登停顿了一下，喉结滚动，"沃勒的人。DEO也在协调，他们想要封锁哥谭港区的三个街区，想把你列为……相关人员。但我告诉他们，我会先来。我来确认情况。"

尤娜的睫毛颤动了一下，但没有抬头。

"她是谁，布鲁斯？"戈登追问，声音更低，"究竟发生了什么，能让你放弃蝙蝠侠的职责。"

布鲁斯看向尤娜，他伸出手，轻轻放在她的肩膀上，安抚着在睡梦中也无法获得平静的尤娜。

"尤娜，"布鲁斯开口，声音嘶哑，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档案里称呼她‘The Witch’。"

戈登的呼吸停滞了一瞬，他盯着那个披着毯子的身影，终于注意到毯子边缘露出的那缕深褐色卷发，以及垂在扶手上的那只手——那指甲的颜色是某种腐败的、活物般的黑。

"塞勒姆的的黑暗女巫。"戈登轻声说，不是疑问，是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