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讲废话。”

师云瑛指着白无衣，道：“你要我的妖心，是不是打算放在他的身上，与他的魔心结合。”

廉融坚定地道：“正是，你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

步知仪抓着她的衣袖，道：“小姑姑，三思啊。”

师云瑛看着廉融，心知他这是冲自己来的，正色道：“饶他一命，我就把妖心给你！”

闻言，苏楚玉整个人身躯，顿如被一盆冷水从头浇下，寒声道：“姬瑶，别、求你了，别动手！”

师云瑛看着苏楚玉，微微一笑，闷声道：“苏楚玉，这一次，真的要说再见了。”

苏楚玉正欲开口，只见师云瑛双手快速捏了个手诀，五指势如破竹般一下子刺破了自己的衣衫，血色瞬即从前胸衣裳晕染开来，胸口的血肉被生生撕开，而后直取妖心，连根拔了出来！

下一刻，师云瑛倒地不起，细润白皙的五指正正抓着一颗黑红心脏，嘴角吐了好几口血。

廉融皱了皱眉头，示意让白无衣上前取走修罗妖心，什么也没说，推了一把苏楚玉，领着白无衣直奔内殿，再次布阵施咒，九大恶骨血傀则把守在外，使得谁也进不得内殿。

苏楚玉惊愕震痛走到师云瑛旁边，抱起了躺地不起的师云瑛，触手一片冰凉，身上温热在消散，气息微弱至极，连一丝脉搏也无。

他忽然再次感觉到，那种伤心痛苦到了极致，心揪作一团的孤独落寞感，原来再经历一次心还是会这样痛。

他抬手将师云瑛面颊两旁的湿发拨开，一手捧着她的面颊，微微颤抖地摩挲了几下，越看着这张脸心就越是寒凉。

步知仪怔怔地盯着师云瑛，喉间几度滚动，试着往师云瑛体内输入灵力，然而空荡荡的没反应。面对挖心这种程度的伤，别说是苏楚玉，就连步少棠也完全无能为力。

师云瑛惨白的脸上，泛着一种毫无生气的青色，寻常人被挖了心，下场必死无疑，再无生还之机，但师云瑛毕竟不能以寻常论之。

她的气息已经很微弱，完全靠残存的几丝邪力支撑着，轻轻抬手掩盖住被挖过妖心的地方，哑声道：“苏楚玉。”

苏楚玉指尖沾着血，怔怔地看着她，涩声道：“我在这里。”

师云瑛哭丧着脸，在泪水里冲苏楚玉微扯嘴角，露出一笑，咽着血闷哼一声道：“我......生挖妖心，原来这么疼。”

步少棠跌坐在师云瑛一旁，搓了把脸，骂她道：“你他妈脑子有病吧师云瑛！每次都不听我的，现在知道喊痛！”

师云瑛转动着眼珠，抬眸望着步少棠，捂着伤口不叫人瞧见，呜咽地道：“我知道，所以这次又要麻烦你给我收尸了，我......师兄......这次，我又要食言了。”

步少棠喉间哭声压抑，自己爹娘走了，孟花啼走了，现在师云瑛也在他面前没了，真不知道要怎么办，道：“我真想捅死你，你说你、你们都走了，只留我一个人。”

师云瑛喘着息，哑声道：“你还有阿仪呢，我想师父师娘了，我要去找他们，阿嫣也还在等着我呢，你说我怎么就，怎么就这么没用呢？我对不起她。害得她小小年纪，就叫别人捅了，我真的......真的恨我自己啊。”

步少棠哭得不能自已，道：“傻丫头，怎么就这点出息，只知道怪自己呢。”

师云瑛呼吸越来越急促，抿了抿唇，道：“苏楚玉，我......”

苏楚玉声音喑哑地道：“你要与我说什么？”

师云瑛干涩地抿了抿唇，道：“挖妖心的事，你别放在心上，也别怪自己，是我不好。对不起，你别、别生气，这是最后一次，以后再也不会、不会这样做了。”

苏楚玉颤了颤唇，道：“无需道歉，我没生气。”

师云瑛语气模糊，费力地道：“我啊，是真的想做很多事情，也有好多话想说，可是，来不及了。你快走吧，不要留在这里，你为我做了这么多，我却没能为你做什么，但是不做，又很对不起你。”

苏楚玉双目通红，哽咽地道：“你不必为我做什么。”

师云瑛抬起手指，轻轻碰了碰苏楚玉的面庞，含笑道：“这......这段时间，总是你挡在我的前面，这一次，就当是我护你一次。我......苏楚玉......我是真的......真的很想任性一次，但是......我不能了。”

闻言，苏楚玉眼眶湿热，呼吸凌乱而急促，抚摸着师云瑛面颊，道：“我不需要你护在我的面前，每次都这么狠心把我推开，你让我怎么抓的住你......”

师云瑛没有听清他的话，耳中只有嗡嗡地震鸣声，喉咙里的声音已经很轻了，呼吸逐渐微弱，她望着苏楚玉，自顾自地道：“我也想抓住你啊，可是......下辈子......别再......别再让我重回了......我真的......真的是累了......来世我想做草原的马......永远驰骋在水月仙境......”

她安静地望着苏楚玉，手无力地垂了下来，没有再动了。

苏楚玉眼角的泪，终于止不住了，晶莹的泪花滴落在师云瑛的面颊上，胸前的衣领布料慢慢被泪水湿润浸染。

苏楚玉，哭了。

步知仪整个人愣住了。

不光是他，就连步少棠也定住了，一动不动地看着苏楚玉。

过了片刻，苏楚玉从怀袖里拿出一只灵袋，双指捏诀施术，把师云瑛的魂识装入灵袋，以免魂识碎裂消散。

而后打横抱起师云瑛，像是担心她着凉一般，将人抱到软垫席躺着，然而，人死是感受不到任何温度的。

因着适才代兰婳使用魅术，引出了风路行的心魔，使得他心神受到影响，一语不发地站起了身，眼神镇定地看着某一处，连着深吸了几口气，面上许久才缓回暖色。

冷松游脑中还映着适才自己爹死的面容，面上俱是伤心痛苦之色，眼前这些事情的真相，让他想了很久，久到整个人渐渐有些麻木了。

他无法接受，自己父亲竟是被身边最信任之人害死，也无法想象，那些逝去人的生命是风路行为成就自己的计谋，而舍弃的乱杀。

这任谁一时之间，也会难以接受和相信这是事实，他就是这么一个人？这些年来，风路行往日那样敬重冷道涯，如今却变得这般铁石心肠，过往种种也都是假的？

他失声痛哭，久久沉浸在自己爹身死的悲痛中，难以抑制地咆哮道：“风路行，我爹待你亲如子，你竟然忘恩负义把他杀了，我要杀了你，给我爹报仇！”

苏闻麟站在他的身旁，沉声道：“松游，冷静！”

闻言，冷松游转过了身，眼含热泪看着他，情绪激动道：“那是我爹，你叫我怎么冷静？他不仅杀了自己兄妹，连阿凝都不放过，这样的人我不杀了他，那这世间，还有公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