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容慕宁辞别京城,身披墨色铠甲远赴西北边关,一晃便是整整两个春秋。这七百多个日夜,于宋如昔而言,每一日都过得缓慢又煎熬,将军府的庭院依旧雅致,花灯依旧夜夜亮起,可身边少了那个并肩漫步的温润身影,再美的景致,也终究少了几分暖意。
这两年里,她恪守着容家少夫人的本分,白日里悉心照料容夫人的起居,陪着老人家说话解闷,打理府中上下事务,将偌大的将军府打理得井井有条,从不让远在边关的容慕宁有半分后顾之忧。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每一个静谧的夜晚,每一次西北方向传来风吹草动,她的心都会猛地揪起,满心都是对远方之人的担忧与牵挂。
她时常会坐在两人从前一同观灯的廊下,看着漫天灯火摇曳,望着空中明月高悬,想起他身着常服时的温润模样,想起他临别时转身的笃定笑容,想起那句掷地有声的“一定会平安归来”。桌上总会摆着一副未完成的护腕,是她闲暇时一针一线缝制的,想着若是有机会,能让人捎到边关,替她护他周全,针脚密密麻麻,藏着的全是道不尽的惦念。
她也曾无数次听闻边关的凶险,北方戎狄野心不死,屡屡集结兵力进犯,而边关军营,早已不复往日精锐。连年征战,容震老将军麾下那些身经百战的精英将士,大多战死沙场,埋骨黄沙,如今留在军中的,多是临时征召的普通士兵,有的是刚放下锄头的农家子弟,连兵器都握不熟练,有的是未满弱冠的少年郎,从未见过战场的刀光剑影,论战力、论经验,远不及敌军强悍。
每每听闻这些,宋如昔都会彻夜难眠,手心沁出冷汗,生怕年少的容慕宁扛不住这般重压,生怕他在沙场上有半分闪失。可她又始终相信,他是容家的儿郎,承袭了老将军的忠勇与谋略,定然能化险为夷,守住边关。
这份担忧与期盼交织的日子里,远方终于一次次传来捷报,如同冬日里的暖阳,照亮了她沉寂的心房。
战报上说,年仅十九岁的容慕宁,初任统帅,却没有半分少年人的浮躁与莽撞,行事用兵,竟与他父亲容震将军一般成熟稳重,运筹帷幄间,尽显大将风范。面对兵力薄弱、军心涣散的困境,他没有丝毫慌乱,先是亲自深入军营,与士兵们同吃同住,同甘共苦,用温和却坚定的话语安抚军心,一步步收拢人心;再是仔细研判地形,分析敌军战术,摒弃了以往激进的打法,根据现有兵力制定出最稳妥的作战策略,扬长避短,以智取胜。
战场上的他,褪去了往日的温润儒雅,一身铠甲凛冽,手执长剑,身先士卒,冲锋陷阵时毫不畏惧,指挥作战时冷静果敢,每一道军令都清晰精准,每一步布局都滴水不漏。即便麾下皆是普通将士,没有精锐兵力加持,他依旧带着这群平凡的士兵,在黄沙漫天的战场上,一次次击退敌军的猛攻,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守住了一座又一座边关城池,将敌军牢牢挡在国门之外。
他没有辜负父亲的遗志,没有辜负容家的忠烈之名,更没有辜负京城中等候他的家人,用一场又一场的胜利,向所有人证明,少年亦可担重任,戎马亦能定山河。
时光荏苒,寒来暑往,桃花开了又落,梅花谢了又开,不知不觉间,又到了岁晏年末,容慕宁也迎来了他的二十岁生辰。
二十岁,本该是在京城肆意风流的年纪,可他却在边关的风沙里,度过了自己的弱冠之年。而这份生辰,没有贺礼,没有宴席,只有边关的寒风与铠甲相伴,可他却用最耀眼的功绩,为自己的二十岁献礼——他亲率大军,一举击溃北方敌军主力,将其击退千里之外,逼得敌军递上降书,承诺数年之内不再来犯,边关终于迎来了久违的长久太平,百姓得以安居乐业,不再受战火侵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