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是疼的啊,肯定很疼,那是最尖利的刀,一刀一刀捅在身上……
这个年仅二十五岁,博学多才、温文尔雅的君子,这个心怀百姓、舍身赴险的良才,没有战死沙场,没有病逝榻前,而是死在了一群土匪的毒手之下,死得惨烈至极,满身鲜血,倒在医山的荒草之中,直到数日后,才被官府的人发现。
消息传回京城,朝野震动,百姓悲愤,郜太傅夫妇白发人送黑发人,悲痛欲绝,整个郜府都沉浸在无尽的哀恸之中。
宋如昔得知这一切时,只觉得眼前一黑,扶着桌沿才勉强站稳,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泪水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
那个七岁那年,在春日桃花下,对她温和一笑的郜公子,那个满腹才学、温润如玉的君子,那个心怀苍生、舍己为人的良善之人,就这么没了。
才二十五岁啊,正是大展宏图、造福世间的年纪,本该以才学教化天下,以仁心惠及百姓,却落得如此下场,被恶匪连捅十五刀,惨死荒山,连一具完整的尸身都没能留下。
边疆有将士战死沙场,京城周边有良臣舍身赴死,长公主安昭鸾为家国耗尽心血,英年早逝;堂兄宋绫二十岁埋骨边关,忠魂不归;郜却尧一介书生,为救百姓,惨死匪手。
这世间,到底还有多少无辜之人,多少忠良英烈,要这般离逝?
安国的天,到底何时才能真正安宁?
国姓为安,国号为安,可百姓流离,英烈尽逝,匪患横行,边疆战火不断,这“安”之一字,何其讽刺,何其虚妄。
她想起春日宴上,郜却尧温和的眉眼,想起他轻柔的话语,想起旁人提起他时,满是敬佩的语气,那样好的一个人,那样纯粹的一颗仁心,终究还是没能逃过这世间的险恶。
他本可以置身事外,本可以安稳度日,可他没有。
他见不得百姓受苦,见不得恶匪横行,便以己之身,赴汤蹈火,最终用生命换来了匪巢的线索,换来了百姓日后的安宁,自己却永远留在了那座荒山,再也回不来了。
宋如昔瘫坐在椅上,泪水打湿了衣襟,心底的悲痛与无力翻江倒海。
堂兄走了,长公主走了,如今,连郜却尧这样的良善君子也走了。
身边那些温暖的、美好的、正义的人,一个个都离她而去,或是死于家国战乱,或是死于世间险恶,只留下她一人,看着这满目疮痍的世间,看着这英烈尽逝、乱象丛生的天下,满心都是绝望与怅惘。
秋风更紧,吹得窗棂作响,宋如昔望着窗外,喃喃自语,声音哽咽:“郜公子,一路走好……这世间,终究是辜负了你这样的好人。”
英魂已逝,忠骨难寻,只留这世间,满目苍凉,无尽悲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