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丝还在轻飘飘地落,宋如昔蹲在夏家墓碑前,哭到浑身发颤,心底的回忆却不受控制地翻涌,越过夏家兄妹的身影,又飘回了七岁那年,那个同样明媚,却早已消散在岁月里的人——长公主。
那是她刚满七岁,懵懂无知,怯生生跟着父亲赴宫廷宴的年纪。
她自幼性子沉静,不喜喧闹,面对满殿锦衣玉食、权贵云集,只敢缩在父亲身后,低着头,攥着他的衣袖,不敢言语,更不敢多看旁人一眼。是长公主,一眼注意到了这个怯懦却眉眼清秀的小姑娘。
长公主是当今天子的亲姐姐,身份尊贵,却从无半分骄矜跋扈。她生得明艳大方,容色绝世,身着华服,眉眼间尽是皇家贵气,却又温柔可亲,笑起来如同春日暖阳,照亮了整个大殿。
她主动走到宋如昔面前,微微俯身,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毫不吝啬地夸赞:“这便是宋尚书家的小丫头吧?生得这般清秀,眉眼干净,看着就让人喜欢。”
那是第一次,有这般尊贵的人,主动亲近她,夸赞她,没有半分轻视,没有半分敷衍,全然是真心实意的善意。
长公主拉着她的手,给她拿糕点,陪她说话,耐心听她讲闺阁小事,全然放下公主的身段,待她如亲侄女一般。在那个懵懂的年纪,长公主的温柔与明艳,成了她童年里,除了夏家之外,最温暖的光。她一直觉得,长公主是这世间最美丽、最善良、最大方的女子,身份尊贵,却心怀柔软,待所有人都温润和善。
可这般美好的人,终究没能逃过命运的磋磨。
不过几年光景,长公主便患上顽疾,寻遍天下名医,尝遍无数良药,终究无力回天,日渐消瘦,最终香消玉殒,彻底离开了这世间。
长公主薨逝前的那段日子,早已卧病在床,形容憔悴,不复往日明艳,却依旧记挂着她。特意遣人,将宋如昔叫到了公主府的病榻前。
彼时的宋如昔,不过十岁,看着病榻上面色苍白、气若游丝的长公主,眼泪止不住地流,哽咽着说不出话。她不敢相信,那个曾经明艳照人、温柔可亲的长公主,会变成这般模样。
长公主缓缓睁开眼,看见她,艰难地扯出一抹温柔的笑,用尽全身力气,伸出枯瘦的手,轻轻握住她的小手,声音虚弱,却字字清晰,满是期许与嘱托:“小宋宋,答应我,一定要好好活下去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