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这个护腕的虎口处,死死地缠着一条已经看不出原来颜色的破布条。
虽然被泥污和碎肉掩盖,但那个死结的形状,赵渊这辈子都死死地刻在脑子里。
“嗡——”
赵渊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在那一瞬间被人狠狠地掏空了。
他浑身的血液几乎凝固,连呼吸都停滞了。
“……晏寒。”
赵渊像是一个突然失去了灵魂的木偶,踉跄着、跌跌撞撞地扑向那个尸堆。
他疯了一样地用双手去扒那些沉重的、散发着恶臭的尸体。指甲崩裂流血了他也毫无所觉,他只是机械地、拼命地往下挖。
终于,他看到了那张脸。
晏寒静静地躺在血泊中。
他身上的玄铁重甲已经完全碎裂,左臂呈现出一种极其诡异的黑紫色,胸腹处一个触目惊心的血窟窿还在往外渗着暗红色的血。
那双总是冷冰冰、总是垂着不敢看他的眼睛,此刻紧紧地闭着。没有了平时的隐忍和克制,只剩下一片死灰般的惨白。
“晏寒……”
赵渊“扑通”一声跪倒在血水里,双手颤抖着,极其小心翼翼地将晏寒那残破不堪的上半身抱进了自己怀里。
冷。
太冷了。
赵渊抱着他,只觉得怀里的人像是一块正在迅速失去温度的冰雕。
“晏寒!睁眼!”
赵渊用沾满鲜血的手用力拍打着晏寒的脸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给朕睁眼!你听到没有!朕命令你睁眼!!!”
没有反应。
怀里的人软绵绵的,连一丝微弱的呼吸都感觉不到。
赵渊慌了。
他这个从十六岁起就敢踩着亲兄弟的尸骨夺嫡的疯王,他这个面对四十万大军连眉头都不皱一下的枭雄,在这一刻,彻彻底底地慌了。
他颤抖着伸出手指,去探晏寒的鼻息。
在冰冷的风中,他的手指停在晏寒鼻尖下方,足足停了十息。
“……还有气。”
赵渊突然像个疯子一样笑了一声,紧接着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
极其微弱,微弱到几乎感觉不到,但他真的探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犹如风中残烛般的游丝!
“太医!!!”
赵渊猛地抬起头,冲着身后那些刚刚赶到的亲卫发出了一声凄厉到极点的咆哮。
“给朕滚过来救人!把所有的军医都给朕叫过来!!!”
赵渊紧紧地抱着晏寒,将自己的脸贴在晏寒冰冷的额头上,眼底的疯狂和戾气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晏寒,你敢死一个试试。”
他咬着牙,眼泪混着血水滴落在晏寒苍白的脸上,声音仿佛是从地狱深处爬出来的恶鬼。
“谁敢让你死……朕就灭谁的九族!连阎王爷来收人,朕也要带兵平了这阴曹地府!!!”
大楚的帝王,在这片修罗场中,抛弃了所有的尊严和理智。
他紧紧抱着怀里那个差点永远失去的人,哭得像个终于找回了魂魄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