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渊看着他,心头突然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烦躁。
他原本只是想逗逗晏寒,想看那张永远没有表情的冰块脸出现裂痕,想看他哪怕稍微抗拒一下,或者露出一点错愕。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晏寒会答应得这么痛快。这么……无所谓。
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不仅没听到响,反而把自己闪了一下。
“退朝。”赵渊猛地将茶盏磕在御案上,发出一声重响。
群臣面面相觑,连忙跪安。
直到大殿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赵渊站起身,一步步走下玉阶,来到晏寒面前。
他抓起地上的画轴,毫不客气地砸在晏寒身前的金砖上,画卷散开了一地。
“晏寒,朕在给你挑夫人,你就一点想法都没有?”赵渊的声音里压着火气,步步紧逼。
“臣没有想法。”
“你是木头吗?!”
“……臣不是木头。”
“那你倒是说说,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赵渊猛地绕到晏寒身后,俯下身,带着侵略性的气息几乎贴上了晏寒的耳廓,“温柔的?泼辣的?还是——”
赵渊的目光极其放肆地扫过晏寒因为紧张而绷紧的颈部线条,声音压得极低:“还是别的什么?”
晏寒浑身猛地一颤。
他跪在地上的膝盖甚至不受控制地发起了抖,耳廓上的热气像是一把刀,凌迟着他最后的理智。
只要他说一句不愿意,只要他敢逾越半步……
可是他不能。
长久的死寂后,晏寒缓缓抬起头。那双深黑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荒芜。
“臣,此生只愿为陛下执刀。不愿,不敢,不能分心。”
晏寒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在嚼碎自己的骨头,和着血咽下去。
“请陛下,收回成命。”
赵渊站在他身后,盯着他的后脑勺,久久没有说话。
不愿,不敢,不能。
好一个不敢和不能。
赵渊忽然冷笑了一声,那笑意却未达眼底。他退开两步,拉开了两人之间那令人窒息的距离。
“行。既然晏大统领这么想当孤臣,朕成全你。”赵渊转过身,大步向殿外走去,冷冷地丢下一句,“赐婚的旨意暂缓。你给朕在殿外站满三个时辰,好好清醒清醒。”
直到赵渊的背影彻底消失。
晏寒才慢慢地、极其缓慢地将双手撑在地上。
他看着满地的贵女画像,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就像是一个溺水濒死的人终于浮出了水面。那双向来握刀极稳的手,此刻正不可抑制地剧烈颤抖着。
他赢了。
他成功地把那个几乎要脱口而出的秘密,再次死死地钉回了深渊里。
可是为什么,心口会这么疼呢。
而在转角处。
赵渊靠在朱红色的宫墙上,烦躁地扯开了领口的盘扣。
他闭上眼,脑海里全都是晏寒刚才说“陛下选谁臣便娶谁”时,那副认命又死寂的模样。
“妈的。”
赵渊低声咒骂了一句,一脚踹在宫墙上。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气什么,气晏寒不识好歹?还是气自己……竟然因为对方答应娶别人,而感到了一阵莫名其妙的,恐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