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寒浑身一僵,头垂得更低了:“臣不敢。”
“天天把‘不敢’挂在嘴边,削人家丞相发冠的时候怎么没见你不敢?”赵渊叹了口气,干脆自己翻身下了床。
他连鞋都没穿,赤着脚走到晏寒面前,蹲下身,与他平视。
刚刚啃过烧鸡,赵渊身上带着一股属于民间市井的烟火气,混合着龙涎香的味道,直直地往晏寒鼻子里钻。这气息对晏寒来说,有着致命的吸引力,让他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晏寒。”赵渊盯着他的眼睛,语气难得地带了几分认真,“你说你忠于朕,朕信。但朕一直有个问题想问你。”
晏寒喉结微动:“陛下请问。”
“你是忠于这把能发号施令的龙椅,还是忠于……”赵渊微微凑近,声音压低,“坐在上面的赵渊?”
晏寒猛地抬起头。
在这个距离下,他甚至能看清赵渊眼底自己的倒影。那双平时总是带着几分吊儿郎当笑意的眼睛,此刻却锐利得仿佛能看穿人心。
晏寒的指尖在袖中死死掐进掌心,痛觉让他勉强维持住理智的清明。
良久,他垂下眼帘,用一种几乎是宣誓般的低哑嗓音回答:
“臣……忠于陛下。”
不是龙椅,是你。
赵渊看着他,突然笑了。
他伸出那只刚才拿过烧鸡、还没来得及擦干净的手,重重地拍在了晏寒的肩膀上。
“那就对了。”赵渊凑到他耳边,带着笑意说,“你记着,朕的人,朕自己会护。周甫那群老狐狸,朕心里有数,还轮不到你替朕去拼命。以后你只管替朕挡刀就行了。”
他说完,收回手,转身溜达着回去找布巾擦手了。
晏寒依旧跪在原地。
肩膀上那只手留下的温度,隔着布料,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硬生生烫进了他的骨髓深处。他闭上眼,将那句“朕的人”在心里反复咀嚼了无数遍,直到眼眶泛起一阵酸涩。
而另一边,背对着晏寒擦手的赵渊,脸上的笑意却慢慢淡了下来。
他抬头看了一眼御案。
在那堆积如山的奏折最底下,压着一份绝密卷宗。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晏寒的身世——罪臣晏长风之子。
赵渊在夺位之前,就已经把晏寒的底细查得底朝天了。
他今晚之所以不点破,是因为他在等。
“一个人把所有的秘密都替你扛着不说,不肯用来邀功,也不肯用来卖惨……”赵渊把布巾扔在铜盆里,在心里冷哼了一声。
晏寒,你这条命是朕的。你心里的那些秘密,早晚有一天,朕也要你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全吐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