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寒的脚步猛地顿住,目光触电般地移开,死死盯着地面。
“臣……参见陛下。”他的声音比平时更冷,甚至带了一丝沙哑,“请陛下注意仪态,当心受凉。”
“在朕自己的寝殿里,还要什么仪态?”赵渊不甚在意地转过头,忽然想起了什么,冲他招了招手,“正好你来了。刚才在花园里,朕好像被树枝挂了一下,你过来,帮朕看看后背有没有划伤。”
晏寒猛地抬起头,又飞快地垂下:“……臣去传太医。”
“传什么太医?一点小伤还要大张旗鼓。”赵渊站起身,直接走到晏寒面前,不由分说地转过身去,将半湿的中衣往下拉了拉,露出一大片光洁白皙的后背,“快点,看看。”
空气仿佛在一瞬间凝滞了。
赵渊背对着他,眼神却微微眯起,带着一丝警惕的审视。
他其实是在试探。
晏寒的身手太好了,好到让赵渊这个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都感到忌惮。他想看看,在这个极其私密、天子将后背完全暴露的时刻,这条先帝留下的忠犬,会不会露出一丝属于刺客的杀机。
然而,他等来的不是杀气。
晏寒站在他身后,看着那道位于肩胛骨下方、只有寸许长的细小红痕。周围的皮肤白得晃眼,红色的血丝渗出来,刺目得让人头晕。
晏寒的喉结剧烈地滑动了一下。
他缓慢地从袖中取出一张干净的素帕,往前迈了一步。
“陛下,得罪了。”
极轻的触碰落在后背上。
赵渊的身体微微一僵,他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晏寒的手指,隔着薄薄的帕子擦过他的皮肤。那手指太冷了,冷得像是一块在雪地里冻了三天的铁。
不仅冷,而且……在抖。
那是一种极细微的、被拼命压制的颤抖。如果不是赵渊五感极其敏锐,根本察觉不到。
“晏统领。”赵渊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探究,“你手怎么这么凉?紧张什么?”
身后的动作停住了。
晏寒的声音从他脑后传来,干涩得仿佛吞了沙子:“……秋雨寒凉,臣体寒。”
“哦?”赵渊转过身,一把抓住了晏寒还停在半空的手腕。
晏寒浑身一震,下意识地想要挣脱,却被赵渊死死攥住。
“既然是体寒,怎么出了一手的冷汗?”赵渊目光灼灼地盯着他那张依然毫无表情的脸,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晏大统领,死人堆里杀进杀出都不眨眼,给朕擦个后背,吓成这样?”
“朕就碰你一下,你比见了鬼还怕。”赵渊松开手,身子微微前倾,盯着晏寒的眼睛,“你到底在怕什么?”
晏寒猛地后退了三步,甚至撞到了身后的黄花梨木屏风,发出一声闷响。
他的脸色惨白,下颌绷出了一条凌厉的线。
“臣什么都不怕。”晏寒低着头,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是从胸腔里生生挤出来的,“陛下伤口无碍。臣还要巡视各宫,先行告退。”
说完,他根本没等赵渊答应,转身大步走出了寝殿。
动作快得,简直像是在落荒而逃。
厚重的殿门被迅速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冷雨和风声。
赵渊站在原地,看着自己刚刚握过晏寒手腕的那只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对方粗糙护腕的触感,以及那脉搏处不正常的、快得惊人的跳动。
殿外,隔着一扇门板。
赵渊听到了一声极轻极轻的、像是一只被逼入绝境的野兽般、克制到了极限的粗重喘息。
赵渊挑了挑眉,嘴角的笑意慢慢收敛,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不仅没杀气,这反应……还真是奇怪。
“有意思。”他低声喃喃了一句,转身去拢暖炉里的炭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