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恩见姜烟一身狼狈仍强撑着上前劝阻,立刻命亲近捕头与数名兵丁立起人墙,欲先护她离开此处。
“听我说,那不是中毒!这是风灾之后起的传染之症,先让郎中查验这些人的情形!”
姜烟一边说,一边拼命扑向那面色灰败、仰躺在地的人,那人吐得翻江倒海,下面也控制不住泄了出来。
可无人肯听她的话,旁侧几人将姜烟推倒在地,甚至抬脚踢她,要她离他们远些。
姜烟忍不住厉声喝道,双眼赤红直视面前凶悍的人群:“让开!若不想他们死,就给我让开!”
“蛇蝎妇人!你下毒害我们,还会好心救人?”
一名汉子愤怒至极,抄起石块便砸向她。
额头一热,一股液体顺着往下淌。
姜烟抬手一摸,才知竟是血。
她猛地瞪向那人,腮骨绷紧,从齿缝里一字一顿挤出:“你有什么证据说我下毒害人?”
“你……!”那人答不上来,另有人气势汹汹指着围在粥棚前的队伍嚷道:“可大家就是吃你的粥才突然‘中毒’呕吐的,不是你下毒还能是谁?”
此言一出,人群又沸腾起来,怒声四起。
姜烟冷哼一声,指向身后的徐恩高声喝道:“父母官在此!若真查出我粥里有毒,我甘愿上公堂受审领罚;如今先给我滚开,让我救人!”
徐恩闻言连忙点头:“我已命人查验熬粥之处,此地由刘捕头严加看守;若当真有狼子野心之徒欲屠戮洛水百姓,本官必严惩不贷!”
“听清楚了么?满意了么?还不滚开!”姜烟厉声喝道。
围堵的人圈这才渐渐松开,远处忽传来马蹄重踏地面的声响。
“让她做!”
那带着磁性的嗓音穿过人群,令姜烟心头一跳。
她对这声音极熟,却又无比惶然。
为何裴凛会在此处?
此时此刻,他不该在京城么?
来者不止裴凛一人。
只见黑色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靴尖方正,其上绣着蛟龙与云纹水浪,眼尖之人一看便知,那骑在高大悍勇的汗血宝马上的人,来历何等尊贵。
“太子殿下千岁——!”
徐恩抹了把脸,领着众人跪下,声音止不住发颤:“太子驾临,下官未及迎接,罪该万死。”
姬长渊自高处俯视,长睫微垂遮住那双狭长凤眸里的光,叫人分不清他是悲是怒。
“起来吧,情势危急,孤不怪你。”
他语气淡淡,说罢抬颌示意面色冷沉的裴凛上前护在姜烟身侧,声音沉了几分:“让这位姑娘试一试。有本太子在,谁敢放肆,斩不赦。”
不待裴凛相助,姜烟便自个儿站起,抬头稳稳走向那横七竖八倒着的病患。
症状并无变化,染病之人腹痛、泄泻、呕吐,重者可抽筋痉挛,手足冰冷;再拖上几日便会重度脱水,皮肤皱缩灰败,眼窝深陷。
“把他们送到我家去,我已叫诺诺备好一间干净屋子。”
说罢,姜烟亲自调度周遭兵丁,将染病之人抬上牛车,又为他们指路回自家院落。
屋内已收拾得干干净净,地上铺着木板,足够成人交错躺卧。
空气里还残留着烈酒药味。
姜诺与露嬷嬷吃力抬来一桶乳白浑水,倒入一只只干净碗盏中,又一同帮着姜烟喂众人喝下。
“无须强止泄与呕,但务必让人保持清醒,莫陷昏迷抽搐。此屋每日须清扫两次,待天放晴,便将他们抬出去晒太阳;日光可温身,也可去皮肤秽气。”
姜烟叮嘱毕,便又忙忙往后院的小菜圃去采些药叶。
大人尚可,孩童染病更需细心照看。
她刚到门口,手腕便被人一把扣住。
“你要去哪?外头疫症蔓延得厉害,我已带了郎中来,有什么尽可吩咐他们,莫要乱跑。”
裴凛眉头紧锁,神色疲惫又担忧地看着她。
姜烟皱眉不解,手腕轻轻一旋便挣脱开来,却仍装作俯身恭敬道:“裴侍卫,民女自知该如何行事,不劳您指点。”
“我并没——”
可姜烟不愿再听,当即退后一步,合眸淡淡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入里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