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重感如潮水般将两人裹挟,狂风贴着耳畔呼啸,割裂了密林上方的杀伐与喧嚣,只剩无尽的下坠。谢临死死将容屿扣在怀中,以脊背全然迎向崖壁的嶙峋凸起,粗糙的山石蹭破染血的衣料,每一次撞击都带来钻心剧痛,可他牙关紧咬,把所有闷哼都咽进心底,只余下贴着容屿耳廓的轻声安抚,低沉又笃定:“别怕,我在。”
容屿埋在他颈窝,双臂用尽全身力气箍着他的腰,脸颊紧贴着他滚烫又沾血的肩头,唯有耳畔沉稳的心跳,是这黑暗坠落里唯一的锚点。他指尖死死扣着谢临的手背,指节泛白,掌心相贴的温度,是他对抗恐惧的全部底气,从始至终,他从没想过松开这只手,哪怕前路是万丈深渊,只要与身边人同在,便不算绝境。
血珠顺着谢临的脊背滑落,晕开在缭绕的云雾里,他却始终收紧手臂,将容屿护得分毫未伤。其实他心底早有明晰的感知,这场纵身跃崖,从来不是无路可退的铤而走险,而是从他们诞生、相遇、逃亡的那一刻起,就被写定的轨迹——是谢渊布下的天罗地网,是两股力量相互牵引的必然,是他们逃无可逃、避无可避的宿命。
就像古往今来,所有被命运选中的人,纵有千万次挣扎反抗,终究会被无形的线,引向早已注定的终点。
不知下坠多久,两人重重落入一片厚软湿润的苔藓之中,谢临下意识翻身,将容屿牢牢护在身下,自己承受了最后一记冲撞,剧痛袭来,他眼前阵阵发黑,却还是第一时间撑起身,将容屿护在身侧,警惕地打量着周遭。
这里是悬崖之下的隐秘谷底,云雾轻漫如纱,日光穿透云层缝隙,洒下斑驳碎金,漫山蕨类植物长得葳蕤繁茂,空气里混着泥土的温润与草木的清香,全然没有上方的肃杀戾气,反倒静得像一处被世间遗忘的秘境。可这份静谧太过诡异,四下里不闻虫鸣鸟叫,不见走兽踪迹,唯有草木无声疯长,透着一股静待世人归来的宿命感。
容屿顾不上自己身上的细碎擦伤,慌忙伸手抚向谢临的后背,指尖触到一片黏腻温热的血渍,瞬间红了眼眶。他指尖微颤,小心翼翼拂开破损的衣料,看着那道皮肉翻卷、鲜血淋漓的伤口,喉间发紧,声音裹着止不住的哽咽:“都伤成这样了,还硬撑……”
他不敢用力触碰,只得催动体内白毫银针信息素,一缕莹白温润的微光从指尖渗出,缓缓覆上谢临的伤口,带着安抚性的净化之力,试图缓解他的痛楚。那份心疼毫无保留,眼底的慌乱与珍视,藏都藏不住。
“不碍事,比这重的伤都扛过来了。”谢临反手握住他的手,指尖轻轻摩挲他的手背,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刻意放轻语气安抚他,声音里带着历经生死后的平和,“这里暂时安全,先歇片刻,养回力气。”
容屿点点头,却依旧守在他身侧,寸步不离,微光始终萦绕在谢临伤口处,不肯散去。两人相依坐在青苔之上,暂时抛开了上方的追杀、谢渊的阴谋,在这方与世隔绝的谷底,独享片刻安稳。可谢临心头的不安,却愈发浓烈,如同谷底不散的云雾,沉沉压在心底。
他总觉得,这处谷底绝非偶然之地。从坠下悬崖的那一刻起,便有一股无形的力量,轻柔却不容抗拒地牵引着他们,稳稳落在此地。这里的一草一木,空气中交织的能量波动,都与他体内的虚实之力、容屿的因果之力隐隐共鸣,仿佛这片山谷,已在此地等候他们千万年,只为在这一刻,开启属于他们的宿命篇章。
“你有没有发觉,这里太静了,静得不对劲。”谢临抬眼望向漫山蕨类,眉头微蹙,声音低沉,“草木繁盛至此,却无半分生灵气息,像是被刻意隔绝出来的。”
容屿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心头也泛起一丝异样,这里的静谧太过刻意,如同精心布置的棋局,只等他们入局。他轻声应道:“确实古怪,可眼下,我们也只能暂且在此藏身。”
话音刚落,脚下的青苔突然微微震颤,原本松软的泥土缓缓凝结,化作青灰色的岩石,两旁葳蕤的蕨类植物竟缓缓挪动枝叶,相互交错缠绕,不过片刻,便在两人面前,铺就一条蜿蜒幽深的小径,径直通向谷底深处。
这般违背自然的异象,让两人瞬间绷紧了神经。
谢临几乎是本能地将容屿护在身后,周身蜃龙鳞泛起淡淡冷光,虚实之力悄然涌动,周身萦绕起淡青色的光晕,眼神锐利如刃,死死盯着眼前的小径。容屿也立刻收敛心绪,身后白鹿虚影隐现,莹白净化之力缓缓铺开,与谢临的力量相互依偎,形成默契的守护。
他们清晰感知到,操控这一切的力量,既非善意,也无恶意,更像是一种既定的指令,牵引着、也逼迫着他们,朝着小径深处走去。而那股力量的内核,与他们体内的力量同源共生,密不可分。
“这是有人刻意布下的局,在引我们往前走。”容屿声音凝重,眼底闪过一丝了然,这份刻意为之的牵引,矛头直指谢渊,直指那场泯灭人性的完美体实验。
谢临深吸一口气,心底所有疑惑渐渐清晰。从他们被当作实验体诞生,到被迫逃亡,再到坠下悬崖落入此地,从来都不是意外,而是谢渊精心策划的每一步,是刻在他们骨血里的宿命,一步步推着他们,走向最终的归宿。
他转头看向容屿,四目相对,无需多言,便读懂了彼此的决心。纵使前路是龙潭虎穴,是宿命的终局,他们也要一同走下去,寻得破局之机,绝不任人摆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