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了,天却没放晴。
铅灰色的云团沉甸甸地压在沧城上空,连风都带着化不开的湿冷。昨夜的雨水在青石板上积成浅浅的水洼,映着斑驳的老墙和昏黄的路灯,风一吹,光影便晃荡着碎开,像极了容屿此刻乱作一团的心绪。
他站在出租屋的窗前,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冰凉的玻璃,目光落在楼下空荡荡的巷口。那里早已没了谢临的身影,可昨夜那道倚墙而立的黑色轮廓,还有冷冽中裹着慵懒的烟草气息,却像一道挥之不去的影子,牢牢嵌在他的脑海里,怎么赶都赶不走。
容屿深吸了一口带着霉味的空气,试图把那道影子从心底剔除。他一遍遍告诉自己,那不过是个陌生又危险的Alpha,与他毫无瓜葛,昨夜的相遇只是偶然,此后再无交集。可越是这样自我安慰,心底的不安就越是疯长,像藤蔓缠上枯木,勒得他胸口发闷,连呼吸都带着滞涩。
他记得谢临握住他手腕时的温度,不烫,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力道;记得他垂着眼时的模样,眉骨锋利,眼尾微垂,明明是冷硬的轮廓,眼底却藏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玩味;更记得他身上烟草与草本香交织的信息素,与自己清润的白檀撞在一起时,那种奇异的、毫无排斥的相融感。
还有昨夜楼下那场突如其来的厮杀。
冷冽的杀意、灼热的硝烟、杂乱的嘶吼,隔着一层楼板,依旧清晰地钻进他的感知里。他那时缩在床角,浑身发颤,却莫名地知道,那是谢临在战斗。这个认知让他恐慌——他从未想过,自己会与这样一个身处纷争漩涡中心的人,产生哪怕一丝一毫的牵连。
容屿不是不怕。他比谁都清楚,靠近危险的人,只会给自己招来祸端,更会把与生俱来的厄运,引向对方。这么多年,他早已习惯了孑然一身,习惯了把自己藏在无人问津的角落,可偏偏,谢临的出现,像一颗石子投进死水,搅乱了他所有的平静。
这种不受控制的在意,让他浑身都不自在。
他转身离开窗边,走到桌边,拿起水杯才发现,里面的水早已凉透。指尖触到冰凉的杯壁,混沌的思绪才清醒了几分。他必须走,立刻离开这条老巷,离开所有可能与谢临产生交集的地方,回到他原本孤独却安稳的生活里。
这个念头一旦生根,便再也压不住。
容屿飞快地收拾了简单的行李:几件换洗衣物,一本翻得卷边的旧书,还有父母留下的唯一一张泛黄照片。他把背包甩到肩上,最后看了一眼这间狭小破旧的出租屋——这里是他躲避厄运的避风港,可如今,却因为一个陌生人,变得危机四伏。
他轻轻带上门,踩着吱呀作响的楼梯往下走,脚步轻得像猫,每一步都带着决绝。他要离开沧城,去一个没人认识他的地方,安安静静地活着,再也不被任何人打扰,再也不沾半分纷争。
走出居民楼,清晨的空气带着雨后的清新,却驱散不了容屿心底的阴霾。他低着头,快步往巷口走,目光死死盯着脚下的路,不敢有半分停留,生怕一抬头,就撞见那道挥之不去的影子。
可命运,总爱跟人开这样残忍的玩笑。
就在他即将踏出巷口的瞬间,一道熟悉的黑色身影,毫无预兆地撞进了他的视线。
谢临就站在巷口的老槐树下,依旧是那件黑色连帽卫衣,帽檐压得略低,遮住了大半眉眼,只露出线条利落的下颌和紧抿的薄唇。指尖依旧夹着那支未点燃的烟,烟草气息在清晨的风里散开,清清淡淡,却精准地钻进他的鼻腔。
容屿的脚步猛地顿住,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瞬间停了跳动。
他怎么会在这里?
瞳孔微微收缩,容屿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周身的白檀信息素不受控制地溢出来,带着慌乱与抗拒。他攥紧背包带,指尖泛白,目光躲闪着,不敢与谢临对视。
谢临缓缓抬起头,深邃的眼眸落在他身上,目光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仿佛能一眼看穿他所有的心思。他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周身气场冷硬疏离,可那目光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要走?”
良久,低沉磁性的声音才在清晨的风里响起,带着几分慵懒的笑意,打破了寂静。
容屿的身体僵了僵,咬了咬唇,没应声。他不想回答,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想逃离这里,逃离这个让他心慌意乱的男人。
“这条巷不安全。”谢临往前迈了一步,距离拉近,强大的Alpha信息素笼罩过来,却没有半分压迫,反倒像一层温和的屏障,“你一个Omega,独自离开,更危险。”
这话精准地戳中了容屿的软肋。
他何尝不知道独自离开的凶险?沧城鱼龙混杂,异能者、改造人、实验组织的爪牙遍布各处,一个孤身无依、没有自保能力的Omega,在外无异于羊入虎口。可即便如此,他也不想留在这个充满未知危险的地方,更不想与谢临有任何牵扯。
“我自己可以。”容屿的声音很轻,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却依旧固执,“与你无关。”
谢临看着他倔强的模样,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眼中闪过一丝玩味。他又往前一步,几乎贴近容屿,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耳畔,带着淡淡的烟草气息,让他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与我无关?”谢临的声音低沉而暧昧,“昨夜,我可是替你挡了麻烦。”
容屿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又羞又恼。他知道,谢临说的是昨夜的战斗。若不是他及时解决了那些实验组织的杂鱼,那些混乱的杀意与气息,早已波及到他,以他的体质,恐怕早已遭遇不测。
可这份恩情,他不敢领,也不能领。
“我不需要你的帮助。”容屿用力推开他,往后退了几步,拉开距离,眼中满是抗拒,“请你让开,我要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