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着大小姐这次回阳城是有事儿要做,还得去跑跑。娘,这个你先收着,这是两百贯银票乃是我攒下来的。明天一早我再来!”蔡阳阳听罢便从怀里掏出山寨帮她早准备好的银票塞给了冯氏,准备离开。
蔡阳阳递出去的银票乃是一张巴掌大的纸,双面印着图案。一面印着“正一玄坛元帅”的字样又印着财神爷的坐像,另一面印着“杭州准钱两百贯”又拓了密密麻麻的印章图案。
这便是大乾如今常见的银票之一,此时的大乾的银票使用是继承了了前朝大明的习惯,但银票并未由朝廷统一发行,而是由各地商会凭信誉各自发行,眼前这张乃是杭州银票,还有巴蜀银票、岭南银票等不同类型,声誉倒都是极好的。
两百贯到底代表着多少钱,蔡阳阳其实没什么概念。
她在阳城这些年对物价最多的了解的也就是那些从前吃不起的吃食。比如中午吃的那顿,一碗担担面是六文钱,一碗龙抄手是八文钱。一贯钱是一千文也就相当于一百二十五碗龙抄手或者一百六十六碗担担面了。每天吃两顿天天吃的话,四贯大约便能吃一年,这两百贯大约便是五十年份,每天两次的担担面了?换算成米粮又是多少呢?换算成房产呢?这些蔡阳阳就完全没概念了。
不过从冯氏吃惊的表情可以看出两百贯应该挺多的。
推辞谦让了好久之后,三人终于让冯氏收下银票,出门离开了蔡家的小院,冯氏抱着蔡准在门口送了许久,等见不到人才进去。
三人一路走到中央大街上,向着城南走去。此时方天赐和蔡阳阳已经忘了包道乙的嘱咐,只管闷头走路。只有梁璇英时不时四下张望,却完全没见到任何可疑之人,心中还觉得有些奇怪,但确实就这样无惊无险的回到了城南的宅子中。
没人跟着是因为一开始跑去报信的人没等走出巷子,就被一名凶神恶煞的和尚捉住了一顿暴打,而后就被人塞上嘴巴套上了麻袋,扛着向知府衙门去了。
过了一会儿就在知府衙门内院,梁荣看着眼前之人有点心惊胆战。
一人分明是他手下的媒官,此时穿着素色常服面带微笑的喝着茶,身后一名胖大和尚如韦陀金刚一般怒目而立,地上还躺着一人,脑袋上套着麻袋不知是生是死。
“东翁这些日子可安好?鲍某有事在身不辞而别,还望东翁见谅啊。” 来人正是包道乙。
就在不久前,包道乙和这胖大和尚扛着那名监视蔡家的混混,就这么大剌剌的敲开了衙门的侧门,指名要见梁荣,态度非常嚣张。门房听了正想呵斥却见包道乙掏出了一张纸递给他,说梁荣见了纸上内容定会见他们。门房觉得事有蹊跷,硬着头皮找到梁荣将门口的事情一说,梁荣接过那张纸一看大惊失色,果然连忙唤人招呼包道乙几人进来相见。
“好好好……我好得很!只是没想到你鲍东来原来是三清山的人,算是我看走眼了。”梁荣脸色铁青,显然对眼前这场景很不高兴。
鲍东来是包道乙在派婚队当差时的化名,梁荣虽然是个不干正事儿的贪官,但文人的本事还是很强的,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还有一手记人姓名脸庞的本事,因而记得鲍东来这身份。
“梁知府知人善用,怎么能叫看走眼了呢?你看躺着的这人,本来只是个吃不饱的破落户,不也被梁知府利用起来,监视蔡家么?”包道乙却不在乎梁荣的脸色好不好,当即拿下了倒在地上那人头上的麻袋。
正是那个盯梢的混混,已经被打的鼻青脸肿,嘴被一块破布塞着发不出叫喊来,一双眼睛四处张望着,看起来十分惊恐。
“鲍公子什么意思?无故殴打我阳城居民,真当这世道没有王法么!”梁荣拍案而起,对着包道乙恶狠狠的说道。
站在包道乙身后的和尚闻言冷哼一声,一脚踢在地上混混身上,疼的他闷哼一声而后蜷起身子直哆嗦,好一个恶和尚!听到地上混混的呜咽声,梁荣的气势瞬间弱了下来。
“好叫府尊大人知晓,我名为包道乙,不才得山主大人信任,负责统领三清山保密队。早先和府尊大人接触的,都是我的人。”包道乙的语气波澜不惊,丝毫没有被当场紧张的气氛影响到。
“自府尊大人搭上我们三清山的线以来,你我双方也算是合作的甚是愉快了。府尊大人的胃口偶尔大一点,我三清山也是很能体谅尽量支持的,毕竟府尊大人家大业大,多吃一点也是情有可原嘛。”包道乙继续自顾自的说着。
“但是。”
此时,包道乙的语气一转,让梁荣心下生出不好的预感来。
“府尊大人拦了我三清山点名要的人,据传还想将人献给那赵承乾?”
“可是觉得我三清山刀锋不利乎?”
说到此处,包道乙从腰间一抽,一把软剑瞬间出鞘,而后向着地上还在呜咽的混混甩手一抽。
一道血痕出现在混混的咽喉处,而后渐渐裂开变成了一道狰狞而整齐的伤口,鲜血成扇形喷涌而出,夹带着被割喉之人嚯嚯的喘息声,将桌前的地面染的一片鲜红。
看着地上那逐渐晕开的鲜血,梁荣想起了当年,那膀大腰圆的女盗跖双手持刀,杀的人头滚滚,血流成河的元宵节。
“你……你……来……来人……”
梁荣浑身颤抖着说不出话来。
他手上的人命不少,也监斩过不少死囚,但这样近距离凶狠的杀戮还从来没体验过的。
“梁大人叫不出来就别叫了,你看我身后这位大师,专门渡公门中人去西天极乐世界,他发起狠来你这府衙上下加起来都不够他念完一段大悲咒的,不如还是想想今后该怎么做吧。”
包道乙说完,也不等还在发呆的梁荣再有什么反应,领着和尚大摇大摆的就一路离去了。
过了好一阵子梁荣才缓过劲来,看着地上不再动弹的尸体,心头直犯恶心。却也只能压着愤怒与恐惧,喊人来将尸体丢到乱葬岗去了事。
天色此时已晚,包道乙与和尚离开衙门走了一阵子见无人跟踪,便向城南走去。又走了一阵子,和尚主动开口和包道乙攀谈起来。
“包天师果然好威风,和尚我看得都热血沸腾啊,恨不得当时就上去了结那狗官。”
“广惠大师客气了,吓吓那狗官而已,也全赖大师的金刚怒目才镇得住他。”
“哎,莫跟我客套这许多了,等你带上圣女来睦州,可要跟我好好喝几杯!”
“一定!”
原来这和尚便是摩尼教的护法头陀广惠,此人使两把雪花镔铁戒刀,在江南一带有莫大的名声,此次摩尼教便是派了他带人护卫方天赐的。
二人到了宝叔家门口便分开了,和尚拐入巷中不见了踪影,包道乙四下看看无人跟踪,轻轻敲了暗号,不一会儿就见宝叔开门,闪身便进了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