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此时人还不多,菜品却恰好全出锅了。菜盆比人大,面山比人高,感觉十分梦幻。和宾馆食堂有些不同,此处是供山寨后勤杂役劳务人员就餐的大食堂,菜色并没有那么丰富但突出一个量大管饱:馅儿少皮厚的酱肉包有拳头一般大,堆在笼屉里直冲屋顶;大馒头和包子长得区别不大却要更大一分,仿佛小孩儿的脑袋;小米粥直接用缸盛着,成年人进去洗个澡完全没什么问题;配菜只有咸菜肉丁炒杂菜一种,在硕大的盘子里堆成了小山,散发着刚出锅的热气。
蔡阳阳拿了一碗小米粥、两只硕大的包子,又打了一盘菜,找了个空位坐下便吃的十分香甜,让路过早差来吃饭的人看得食欲大增,纷纷多要了不少,引得今天的早餐差点不够分了。
吃饱喝足后的少女,迈着悠哉游哉的步伐来到洗衣小院,雷打不变的是三座脏衣山,蔡阳阳却不急着开工了,而是找了个舒服的角落就地坐下,眯着眼睛闭目养神起来。
过了好一阵子门口有脚步声传来,是李彩娇来上工了。
李彩娇进门见到蔡阳阳躲在院墙阴影中,翘着二郎腿一脸惬意的样子,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抬腿就准备踹出去。却见蔡阳阳前一刻还闭着眼睛,下一刻原地一滚,躲过了李彩娇这一脚,利索的爬了起来。
“呦~~李组长亲自踹人啊?这脚伸的这么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癞蛤蟆成精了呢~~~~”蔡阳阳阴阳怪气的说道。
李彩娇先是目瞪口呆,然后就变成了七窍生烟,脸色肉眼可见的变得通红,喘着粗气抄起放在墙角的扫把就扑了上去。蔡阳阳却不像之前一样逆来顺受了,双腿跑的飞快,带着李彩娇在小小的院子里遛起了弯,一边跑还一边说起了此间无人听过的嘲讽话语。
“你这红脸老婆娘,现在这样子和田二井倒是有点夫妻相哎?要不要我给你们做个媒呀?”
“您慢点儿跑!看您喘的,不知道的还以为谁家老母猪走丢了呢!”
“李组长你咋不说话呢?你声音挺好听的呀,和你的脸完全不一样耶。”
“哈哈哈哈,这人急了这人急了,笑死我了。”
面对来自一千多年后的嘲讽,李彩娇明显缺乏应对经验。越听越气,越气越跑,越跑越累,越累越追不上。最后累的一屁股坐在地上喘起了粗气,蔡阳阳则看起来脸不红心不乱的再不远处,笑眯眯的看着李彩娇。
“你……你这个小娘皮有本事别跑!……我……我打不死你……”李彩娇见蔡阳阳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更生气了,奈何此时腰酸背痛腿抽筋,胸口疼肚子疼膝盖也疼,说要打其实是打不动了。
“嘿嘿,李组长啊,您请好吧!今天跑的挺累的,请一天假哈~您慢慢休息!”蔡阳阳笑着说道,然后便无视李彩娇的叫骂,跑出了院子。
此时蔡阳阳的心中其实已经完全豁出去了,如此得罪了李彩娇,肯定会把田二井招来。对田二井自己也是不打算给什么好脸色的,都得罪完了自己大概也死定了吧?想到这里蔡阳阳的心态逐渐进入了一种很奇怪的状态。
思维异常的活跃,一瞬间有千百个念头闪过,但心情却感觉十分平静。身体觉得轻飘飘的,仿佛力气多的用不完。心中充满了好奇,对这广场大院突然充满了兴趣,想要到处走走看看。
蔡阳阳穿过晾晒广场随便找了个院子推门走进去,入眼只见一溜桌子在院中排开,桌上放着砧板,一个个大汉手持两把短杖,对着砧板不停捶打着,发出咚咚咚的闷响。又有几个女子,穿梭在一张张桌子之间,将砧板上敲打成泥的东西装入盆中拿走。蔡阳阳走近一看,砧板上的原来是一块块牛肉,在短杖捶打下逐渐失去了本来的形态变成了鲜红色的肉泥。
一个汉子见到蔡阳阳,却是眼前一亮,对着她喊了起来。
“嘿~~!那个早饭吃的很香的小姑娘!来这儿干啥?可是来偷吃的?”
“大叔认得我?你们这是在做什么呀?可是做好吃的?给我尝尝!”蔡阳阳本是性子冷清、不爱交际之人,然而经历过当下种种心态转变,张口就是自来熟。
“这你都看不出来,新来的吧?这可是咱们山寨的著名特产,手打牛肉丸!”
手打牛肉丸!吃过!两世都吃过!但却是没见过制作过程。蔡阳阳一直以为手打牛肉丸和老婆饼、夫妻肺片、煲仔饭一样,没想到真的是用双手打出来的。按理说牛应该是珍贵的畜力动物,活着的时候能耕田犁地,死了牛皮可制甲、牛筋可做弓弦,是吃不到的。然而多亏了前朝将草原民族一网打尽,草原的牛羊通过稳定的贸易渠道大量输入中原地区,此时牛肉仍然颇昂贵,但其实不算稀罕禁绝之物了。
“我就是新来的呀,原来这就是手打牛肉丸嘛?新鲜的可会好吃点儿?”
“嘿~~~你这小姑娘,早上看你吃了那么多就知道你胃口好的很,既然想吃就留下跟咱一起吃午饭!给你尝尝刚打好的牛肉丸下锅是什么滋味!”
蔡阳阳听到此处也老实不客气,留了下来,这里搭讪几句那边调笑一下,待中午饭点到了,便跟在了最初跟她打招呼的大汉身边准备尝个鲜。
只见有人从外面端了两只大盆回来,一盆是精白的大米饭,另一盆里的东西看起来白嫩软滑好似面条,却是以米研磨出的米粉,加水成为米浆后蒸熟重新塑型,名为“粿条”。原来此地特殊,是取了主食后再自己开火的。
有的人拿着饭盆盛了米饭,从厨娘锅里捞两片生菜叶子盖在上面,又浇上一勺深褐色的酱汁,再去打一碗汤,汤里有炸过的金黄蒜末、葱花虾皮和七八颗眼球大小的丸子,这便是牛丸汤饭了;也有人在厨娘锅前排着队,只见厨娘拿出先前盆里的白嫩嫩的粿条,滚水下锅煮了一会儿,便捞出放在碗中,再烫几片牛肉,浇上一大勺儿满是丸子的汤水,一碗牛肉丸粿条汤就做好了。
蔡阳阳呢?她端着一碗米饭,乖乖坐在一张桌子前面,同桌的还有先前的大汉和一位身材颇为高挑的女子,这大汉名叫谢坤,女子正是他的妻子梁晶晶。
他们吃的却有些不同,中间一只锅子冒着热气,内有清汤正在沸腾;每人面前又有一碟深棕色的酱汁,正是浇在生菜上的那种,原来这叫沙茶酱;桌子上还摆着牛肉五碟儿,生菜一盆,看起来粉嫩的鲜牛肉丸一盘。这便是著名牛肉火锅了。这可是特殊待遇了,原来谢坤正是此地工头,打肉丸的日子又赶上有客人,便张罗了火锅,可算是便宜了蔡阳阳的舌头。
“你看着牛肉有吊龙、匙柄、匙仁、脖仁、胸口朥,全是才杀不久的还会动弹的好肉,牛肉丸也是上午刚打好的鲜牛肉丸,配以清汤锅底,再加上这沙茶酱,底最能凸显牛肉的咸鲜香甜了。你可是有口福了,刚好赶上我们开工第一天留下了些好货,别人可吃不到这么好的东西!”谢坤得意洋洋的介绍着眼前的特色吃食,听的蔡阳阳直流口水。
“哎你还在这比巴拉翘什么,姿娘仔都饿了,快开吃!”梁晶晶看着不住吞口水的蔡阳阳,对丈夫打趣到。她说话的声音颇为复杂,软糯又带着成熟,官话还夹杂了方言词语,却是格外好听。
谢坤见状哈哈一笑,夹起一片牛肉涮后再沾一下沙茶酱,放在了蔡阳阳的饭碗上,三人正式开吃。结果却是蔡阳阳吃的最多,半数都进了她的肚皮,毕竟女孩子还在长身体而且上午运动量是挺大的。
“看你吃饭都觉得香,跟我家妹妮一样,你们年龄差不多,等她回来让你们认识一下。”梁晶晶看着吃的香甜的蔡阳阳说道。
这一餐一直吃到了午休结束,蔡阳阳谢过了谢坤和梁晶晶,承诺改日定要再来,和梁晶晶的“妹妮”交个朋友。
可惜大概是来不了了吧,他们真是好人。
蔡阳阳这样想着,又回到了浣衣小院。
推开院门,只见田二井背着双手踮着肚皮,在小院中来回踱步,李彩娇陪在一旁嘴里叭叭叭的不停说着什么。
只见蔡阳阳一个箭步上前,一脚将李彩娇踹进了院内给自己准备的那堆脏衣山里。
而后对着田二井两腿之间。
就是一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