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裕的脚步顿住了。
她转过身,看到周树芳站在沙发前,林子彰坐在沙发的另一端,目光垂着,没有看她。
岑裕走过去,在侧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周树芳先扯了几句别的,说这几天住的还习惯,说小区环境是不错,说城里的菜比老家贵不少。
岑裕没有接话,只是看着她,等着。她知道这些话都是铺垫,真正要说的话还在后面。
果然,周树芳话锋一转。
“小裕啊,这几天在这里住,我也看明白了。”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你和子彰的日子,过成这样,我心里也不好受。我是当妈的,我得为自己儿子着想。你们俩……我觉得,不太合适。”
岑裕愣了一下。
不是没听懂,是听懂了但觉得太荒谬。
她看着周树芳那张平静的、几乎可以称得上和颜悦色的脸,忽然觉得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一个笑话。
前几天还住在她家里,吃着她买的菜,用着她的水电,嫌弃她不做家务,嫌弃她回家晚。
现在听说她要卖房了,立刻就来谈“不合适”了。
岑裕气笑了。
她转头看向林子彰,嘴角讽刺地笑着,但目光平静到几乎没有任何情绪。
“你也是这么觉得的吗?”
林子彰没有看她,目光落在别处。他的嘴唇动了好几次,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做什么激烈的内心挣扎。
但最终,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叹了口气。
岑裕看着他的侧脸,然后她收回了目光。她知道,没有回答就已经是答案了。
“好,”她说,“明天就去民政局。”
闻言,林子彰猛地抬起头,看向她。他的眼神里有惊讶,有愧疚,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翻涌。
岑裕没有看他,反而站起来,转身走进了卧室。
门关上的那一刻,她听到了身后周树芳低低地说了一句什么,没有听清,也不想听清。
晚上,岑裕一个人睡在主卧。
林子彰没有进来,大概是睡在客厅的沙发上了。
岑裕侧躺着,眼睛睁着,睁到眼睛酸了,还是没有闭上。
说不伤心是假的。几年的夫妻,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他不算是一个坏人,他只是一个在关键时刻,选择了沉默的人。
但如果是这样的结局,她也没有什么可惜的,也算是看清一个人了。
岑裕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出来,顺着脸颊流进枕头里。
枕头湿了一小片,凉凉的,贴在脸颊上,不太舒服。但她就那样躺着,不知道过了多久,才终于在疲惫中沉沉地睡去。
第二天一早,岑裕和林子彰就去了民政局。
从进门到出来,前后不到半个小时,两人就把离婚的初步流程走完了。
岑裕低着头,整理着手头的东西,打开包又翻了翻,找车钥匙。
“一个月冷静期过后再来。”她说,语气冷淡。
林子彰站在她身侧,手垂在身体两边。他看着岑裕低头翻包的动作,看了几秒,忽然开口,“对不起。”
岑裕的手顿了一下。
她没有抬头。
然后,她“嗯”了一声,声音很轻,轻到像在和一个陌生人说话。
她继续翻包,找到了车钥匙,正准备转身。
手机突然响了。
岑裕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是小姨。
她愣了一下,手指悬在接听键上方,忽然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从心底冒出。
这几天她看到来电显示就有点应激,每一个电话都像是另一个坏消息。
她按下了接听键。
“裕裕啊!出大事了!”小姨的声音急促,似乎慌张到了极点,“你们家被高利贷的找上门了!你爸被打了,你妈吓得晕过去了,现在在医院!”
岑裕握着手机,站在民政局门口的台阶上,身子晃了晃。
“怎么……会这样?”她听到自己的声音,虚浮的都不像是自己的了。
小姨在电话那头还在说着什么,语速很快,但岑裕已经听不太清了,大概是说“你先别急”,“你妈我先照看着”之类的话。
岑裕感觉自己的魂已经不在身体里了,她此时的面色苍白的不像话。
“麻烦你了,小姨。”她听到自己说,声音有些抖,“我马上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