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直觉得这样挺好的,经济独立,互不干涉,谁也不欠谁。
但现在,她需要开口了。
“你可不可以借我五万块钱?”她的声音逐渐低了下去。
林子彰有些诧异,看向她的方向。
“怎么了?”他的声音里有着明显的关切和疑惑。
岑裕抿了抿嘴,没有回头。她不想让他看到自己此刻的表情,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那种开口向人伸手要钱的微妙的难堪。
“我家出了点事。”岑裕尽量使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我爸投资出点了问题。”
身后安静了几秒。
然后,她感觉到有人走了过来,一只手揽上了她的肩膀。林子彰的手不算大,但很温暖。
“好,”他说,“我明天把钱打给你。”
岑裕的眼眶忽然就热了,不是因为他给了钱,只是因为他没有问更多。
她靠进他怀里,闭上了眼睛。
“谢谢。”她轻声说。
*
第二天,岑裕到公司的时候,情绪比昨天好了很多。
上午的工作不算太忙,她处理了几封邮件,审了两份合同,又和团队开了一个短会。
十点半左右,她从会议室出来,正好看到小陈在茶水间泡咖啡,便走了过去。
“给我也来一杯。”她说。
小陈看了她一眼,今天的岑经理气色比昨天好多了,虽然眼下还有一点点青黑,但整个人已经恢复了那种干练利落的状态。
小陈把咖啡递给她,自己也端着一杯,两人靠在茶水间的台面上,难得地闲聊了几句。
“岑经理,你昨天那个眼神真的吓到我了,”小陈喝了一口咖啡,“我以为你被谁欺负了呢。”
岑裕笑了一下,“谁敢欺负我?”
“那倒也是,”小陈认真地点了点头,“上次你怼方总监那段,我现在还记得呢。”
岑裕摇了摇头,笑着叹了口气。
回到工位,岑裕看了一眼时间,还来得及。
她把手机放下,深吸了一口气,拿起包,准备去附近的银行把钱转过去。
自己存款里的二十多万转了出来,又加上林子彰早上打给她的五万块,凑了三十几万,打了过去。
难得今天的银行人不多,岑裕很快办完业务回到了公司。
坐在工位上,岑裕拿出手机,拨通了母亲王彩英的号码。
“妈,钱我打过去了,三十万。你先——”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王彩英的声音打断了。
“裕裕啊,真的完了。”王彩英的声音不是昨天的那种慌乱,而是一种更深的绝望,“不……够了。”
电话那头传来了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哭声。
岑裕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她的声音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但她还是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稳一些。
“妈,不是说让你们别搞了嘛!”
“我们也……不知道……”王彩英的声音磕磕绊绊的,每一个字都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才挤出来,“怎么就这样了……你爸他也是……被人骗了……协议上有些东西……他没看清楚……”
没看清楚,又是没看清楚。
岑裕闭上眼睛。她很想说“我告诉过你们了”,很想说“你们怎么这么不小心”,很想说“爸那么大年纪了怎么还能被人骗”。
但这些话到了嘴边,全都变成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的沉默。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呢?
“现在欠多少了?”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王彩英在电话那头说了几个字,岑裕一开始没听清,又追问了一遍,然后她听到了那个数字。
三百多万。
岑裕觉得自己的脑子嗡了一下,连周围的声音都似乎听不见了。
“妈,我不是说了让你们别搞了嘛!”她的声音终于压不住了,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无奈和愤怒。
现在自己能拿钱的都已经拿出来了,上哪再去拿三百万多万出来呢?
王彩英喃喃地说了几句什么,岑裕没有听清。大概是“我们也不知道会这样”,“你爸现在在家里一句话都不说”之类的话。
岑裕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妈,”良久,她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话,“我先挂了,晚点再打给你。”
她没等王彩英回应就按下了挂断键。
手机从耳边放下来的那一刻,岑裕看着面前的电脑屏幕,眼神有些呆滞。
然后,她忽然笑了一下。
只是这个笑容很苦,很涩。
“去哪弄到这么多钱呢?”她自言自语,声音轻得连自己都快听不见了。